他的话音刚落,那暗金的靴子就一脚踢到了他的下巴上,将他整个人踢翻出去。他腰椎砸在了椅子上,让他惨叫一声。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跟你说,他们两个是无辜之人。”
县令这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那两人是被他护着的,不论那两人做了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无辜之人。而自己竟然是触了霉头,动了他护着的人!
他连忙磕头,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饶命。”
那靴子的主人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这脑子可真是不好使。我都告诉你了,他们是无辜之人,你还让我饶你的命?你这颗脑袋里装的是猪脑子吗?我看,以你的脑子,来管这个县城,实在是坑害了县城的百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县令就连滚带爬都凑到他的脚边,抱着他的小腿说:“贵人饶命啊,我只是一时听信了他人的谗言,才没能查明真相,还请贵人手下留情,让小人一家老小都有口饭吃。”
他的话音落下,身边的女子们就开始哭泣。
咿咿呀呀地乱成一团,让靴子的主人很是不快。
他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只见那桌子“吱呀”一声,直接碎成了碎片,散落在县令的脚边。县令脖子一缩,原本抱着他小腿的手,是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周围哭泣的女人们,像是被卡住了喉咙,根本无法发声。
暗金靴子一脚将他踢开,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裤,说:“大人的脑子可真是不好使,你治下的案子中,有八成都是冤案,若不是本大人前来查看一番,就让你这等腌渍人,为虎作伥下去了。如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一条是你把历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都给我吐出来,再将你治下官窑矿产里的账本,也给我收拾干净点,然后辞官归隐。”
原本摔在一片木头屑子上,就已经让县令很疼了,而那人所说的话,却比插进他皮肉里的木头,更让他疼痛。他这么多年来,搜刮的钱财,早就用完了。还让他吐出来,他能吐出什么?
至于官窑和矿山的账本,他是有一份,但是这人所说的弄干净,他却不知是将原本的账本拿出来,还是修饰一番……
“看来你的脑子还是不好使。不如就把它直接摘了去,免得让你这么烦恼。”
县令一听,瞪圆了眼睛,连忙跪在地上说:“请大人饶命,我一定会按照大人所说的去做!还请大人,没有小人一条狗命吧。”
那人缓缓一笑,说道:“跟你说了这么半天,也就刚才那句话,说进我心里了。如此,我便等你的好消息。对了,你也别忘了将牢里那两个无辜之人放出来。”
县令见他终于要走了,连忙磕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吐出来,便见那人又扭过头来,如同魔鬼低语般说道:“你也别想着趁夜逃跑。因为本大人的手下已经将你的家团团围住,就连一只耗子也别想出去,更别说是这么多人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顿时冷汗淋漓。
“不敢不敢,小人一定尽力去做。”
那人看着县令瑟索的样子,满意离开。
等第二天,苏婵钥便看见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县令。
仿佛一个晚上,他就苍老了十几岁。
苏婵钥上下打量他,听县令说要放自己离开,她反而没有起身,只端端正正地坐在草垛子上。
她淡淡说道:“县令查明真相了吗?”
县令现在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自从昨天晚上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关了两个大人物。如果惹恼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保不齐又要被收拾一顿。
他讨好地笑道:“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本官必定查清楚,还请姑娘,出来吧。”
苏婵钥冷笑一声,说道:“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只要本姑娘的清白,一天没有昭告天下,本姑娘就不走出这个牢门。”
她虽然不知道,县令是为何怕成这样,可是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肚子火。
自从进牢以后,县令就各种趾高气扬,各种觊觎她的财产。她能一直给好脸,跟他斡旋,也是因为蓝予熙告诉她要隐而不发,但她可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县令把她关进来,她就得蹲着,现银让她出去她就得走吗?
县令在心里直呼“姑奶奶,您快点走吧”,可面上他还是一派笑意。
他商量着说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立刻就写个告状,告诉镇子上的人,是我冤枉了你们。”
苏婵钥依旧坐着不动,也没有看他,而是问道:“那么你是怎么个冤枉法?”
县令简直要骂娘了。
他已经听出来,苏婵钥的意思,便是要让他在状告上写出自己的罪行,可是他堂堂朝廷命官,怎么能做这么没面子的事儿?但他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个面容森冷的男人,脚底就涌起一股寒气。
他妥协说道:“我去写,我一定写,姑娘的事情我一定查清楚,您看行吗?”
苏婵钥听他的口气几乎低三下四了,却依旧摇了摇头说道:“不。你想让我出去,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你查明了真相,又说了你自己所做下的龌龊事,并且让全镇子的人都知道,我才会踏出去一步。”
县令这才怒了,他厉声说道:“苏婵钥,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苏婵钥笑了一声,说:“最近这话我可听多了,但是每一个说这话的人,最终都要打自己的脸,甚至还会将自己的脸撕下来,踩在地上。县令,你觉得,自己会不会是其中的一员?”
苏婵钥说这话时,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就好像是已经想象他的脸丢在地上的样子。
县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让衙役们将苏婵钥拖出来,就怕她一个不顺意,在那人面前告上一状,他就又要吃一番苦头了。到现在,他整个背部还一阵疼痛呢,也不知道那些木屑有没有全部都被取出来。
县令没有办法,只能先丢下苏婵钥,去请蓝予熙出来。
蓝予熙一听苏婵钥的要求,便也表示支持苏婵钥,并且在查明真相之前,他也不准备出来。
县令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只能将两人都撇下,先去查清楚整个事情。
但是他其实隐隐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是蓝家在动手脚。然而蓝家不仅仅是镇子上的一大家族,也是他背后的支撑力量,他如果真的将蓝家交出来,任由那人处置,恐怕他以后没了官职,就会变成蓝家案板上的一块肉。
他不想自己的晚年那么凄惨,不仅想保着自己的一条命,也想保住自己的名声,保住自己的地位,再多留一点钱养老。所以,他悄悄地给蓝家递出消息,让蓝家把那个动手脚的人丢出来顶罪。
蓝家人告诉县令,这件事就截止在下手的那个家丁身上,跟蓝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县令点头,按照蓝家人所说,写了整个案件。
“听说,那人早就跟何大光有争执,那天晚上本想教训一下他,结果不小心失手,将人弄死了。”街上有人说道。
“那县令不是抓错了人?”另一人道。
“县令断案出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习惯了吧?”
“也是。”
这案子开头响亮,结局却只有水花,让镇上的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没几天就忘了这事了。
而当天下午,县令就将这人给砍了头,表示案件已经查清,又请了蓝予熙苏婵钥两人出来。
俩人都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可是他们也知道见好就收。
超出苏婵钥预想的,便是那个身穿华袍,歪歪斜斜躺在主位上,半睁着眼睛,等着她俩的慕容清。
苏婵钥一看她的姿态,就想起自己将他救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慕容清也是以这样的姿态躺在床上,只是那个时候他浑身粗布短衣,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而现在换了一身锦服,整个人的气势就不一样了。更扎眼的,是他脚上那双暗金靴子。
只因为他将那只靴子直接搭在了桌上,让苏婵钥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只靴子。
苏婵钥觉得自己该说什么,却又瞧着慕容清现在的气势,让她不敢像以前一样,随便搭话,只能求助地看向蓝予熙。
蓝予熙倒是一片淡然,走过去坐在了下首。
慕容清见他们一句话都不说,顿时不满了,说道:“我急急忙忙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了来救你们,你们就是这样给我脸的,连一声谢谢都不说?”
苏婵钥眨了眨眼睛,正准备说一声感谢,蓝予熙却抢了先。
“这次的事,有劳你了。有我谢谢你就算了,苏姑娘只是被我拖累,你理所当然该救她。”
苏婵钥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扭过脸去看蓝予熙。
而他脸上还是一派温和的笑意,看着她的目光如水,配上他那张怎么看都不会厌烦的脸,苏婵钥悄悄低下了头,耳尖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