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失望，是假的。
小九抿了抿唇，往日里星星般闪亮的眸子，此刻暗淡无光，整个人也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苏毅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家儿子一顿，又撑着笑脸安慰小九，“乖宝，你放心，你小天哥哥忙完一定就会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你对他多重要呀。”
小九闻言抬起头，不确定道：“真……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苏毅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九自然是相信疼爱她的苏伯父的，她想了想，低声道：“那……那苏……苏伯父……你……你告诉小天哥哥……不……不要着急……注……注意安全……我……我会好好……好好考的……”
苏毅一愣，忍不住替苏城天心里一暖。
可是，也不禁叹口气。
早上他起床之后，苏城天正在餐桌旁喝着豆浆，见他过去，眉眼不抬的。
所以，他就屁颠屁颠的主动去问他高冷的儿子，寻思着给他一个台阶下，“今天小九考试，你还真不去啊？那小九不得失望死！”
话落，他儿子目光跟冰刀子似的直射向他，吓了他一跳。
他也觉得自己这一大早的实在是乌鸦嘴，赶紧“呸呸呸”三声。
就这样，他儿子的眼神都没有所缓解。
他的小心脏颤了颤，又问道，“所以……你去不去啊？”
他儿子只冷冷的回答他两个字，“不去。”
何其冷漠。
苏毅其实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若是只是因为昨晚小九消失，那找到得知小九安然无恙后，他哪怕面上不显，心里也是该欣喜若狂的。
可是统统没有。
他在生气。
气还不小。
在他们这几个老人家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
他瞅了一眼默默的低着头往考场走的小九，这小傻丫头也是个气死人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主。
唉，看来这俩孩子的感情道路任重而道远啊。
苏毅正在这儿长吁短叹的，突然发现慕延清正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诶，我又招你惹你了？”他一脸莫名其妙。
慕延清咬牙切齿的，“你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他要是不喜欢我闺女，趁早拉倒，我闺女又不是没人要，这冷一阵儿热一阵儿猫一阵儿狗一阵儿的，干嘛呢？”
苏毅自知理亏，连忙赔笑道：“俩孩子不是还小嘛，情感方面不成熟。”
“我闺女是不成熟，但是你家那小子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了，还不成熟？你骗鬼呢？”慕延清冷笑。
“呃……城天他虽然比小九年长，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感情史一片空白啊，这方面其实跟小九是旗鼓相当，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你说你能指望他会哄小九么？”苏毅好话说尽，又不得不向骆雨尧使了个眼色求助。
骆雨尧接到指示，不轻不重的打了慕延清一下，笑着开口道，“年轻就是本钱，经历都是成长，咱们不要干涉太多，感情这种事情，都是越磨合越深的啊，你跟着急什么。”
慕延清一反常态的没有立即爆炸，而是握住了骆雨尧的手，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我自然是知道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也应该是彼此误会彼此折磨着，最终再看清楚对方的感情，旁人说的再多都是空话，可是……”
他看着怔愣住的骆雨尧，苦笑道：“可是细细数来，人生有几个年头，有些误会，一旦有了，就可能是一辈子，他们若是没缘分还好，若是有，那错过一秒钟，难道不是遗憾吗？”
骆雨尧不敢再与他对视，移开了目光，可眼圈里却隐隐的有水光在浮动。
慕延清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她不高兴，忙笨手笨脚的哄劝道：“别伤心，你说什么是什么。”
锃亮的电灯泡苏毅苏总裁被这突然而至的狗粮，塞得猝不及防。
……
考场。
严肃的气氛总是诡异的让人紧张。
虽然小九没想过要做什么小抄，投机取个巧之类的，但是她的座位号居然就在讲台下面几寸，监考老师一耷拉眼皮，就能清楚的看到她有几个眼睫毛的位置。
小九捂脸。
什么命。
第一节，语文。
小九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坐在这里，而这段时间以来，家人们都为她付出了不少的心血，所以，她不能再怕、不能再退缩。
深呼吸了几次，将心底那份躁动不安都压了下去，她开始拿着笔一道一道的认真审题、答题。
当她钻进试卷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声音，不管是监考老师走动的脚步，亦或者是身边的同学翻页，她通通都抛诸脑后。
她的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只在面前的这份考试卷上。
终于，铃声响起。
小九刚好检查完最后一道题。
所有纷杂的声音又回到了她的世界里。
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那一刹那，她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里，苏城天始终没有出现，小九也不再问了，每天都是在三位长辈的陪同下进入考场，每一节课，都是“全世界只剩下我”的状态考试。
终于，最后一科结束了，小九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猛的一黑，若不是扶住了桌子，恐怕就要倒下。
监考老师看见后，问道，“没事吧？”
小九摆了摆手，“没事……没……没事……老师辛……辛苦……。”
她走出考场大门口，慕延清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骆雨尧看她小脸刷白，蹙眉道：“小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九不愿让家人跟着担心，掩饰般的傻笑道：“我……我就是……就是突然一下子考……考完了……感觉力……力气都被抽……抽空了……”
慕延清他们闻言，松了一口气，都不由得慈声责备道：“你个傻孩子。”
“晚上我订了桌，乖宝最喜欢吃的火锅，药膳锅底，这段时间乖宝可辛苦坏了，得好好补补。”苏毅摸了摸小九的头。
原本像霜打了茄子似的，只想回到家睡个三天三夜的小九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倒不是因为火锅，而是……
“现……现在就……就去吧……叫……叫上……小天哥哥……”小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期盼。
好久没有对自家闺女动过手的慕延清到底还是没控制住，举起手来就敲了她一个爆栗，“你还能不能再没出息一点儿，那小子两天都没露过面，谁知道是不是谈恋爱去了？哪有心思管你，陪你吃顿饭？”
他也是恨铁不成钢。
虽然这几天丫头没说，但是她那越来越失望，越来越暗淡的眼睛，他真是又心疼又生气。
不就一个男人么？
还是一个不咋地的男人。
至于吗？
小九原本就因为苏城天的事伤心。
自从她那晚表白以来，小天哥哥就消失了。
这种无声的拒绝，让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再见见小天哥哥。
哪怕坐在一起吃顿饭也好。
她……真的想他了。
很突然的，她就是想到了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许是就到了这个矫情的年纪，小九有一种甜蜜的悲伤。
骆雨尧快被这个心眼比金箍棒还粗的男人给气死。
明知道闺女难过，他还偏偏往闺女的伤口上撒盐。
骆雨尧狠狠的给了慕延清一下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慕延清不敢和老婆犟，忿忿儿的躲到一边生闷气。
苏毅和慕延清多年好友，这个时候虽说知道他的脾气，但是还是难免有些愧疚尴尬。
毕竟，他儿子接连两次的占了人家宝贝女儿的便宜，如今这情形，就像不负责任的渣男似的……
好吧，不是好像，明摆着就是。
他也是一心把小九当小祖宗疼着，见小九如此，立刻二话不说的拿出手机就给苏城天打电话。
“伯父这就打，你放心啊九儿，你小天哥哥啊，除了你，就没别人了！”
“你可别说这话了啊，不愿意听。”慕延清怒冲冲的打断他。
苏毅一噎，却也知道这位大兄弟心中所想。
他这么说，一方面是有安慰小九的原因，另一方面自然也是想要百般的替那个情商令人捉急的儿子挽留住这么好的儿媳妇。
但是，这个举动说白了，也挺可耻。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然后默默的拿出手机给混蛋儿子打电话。
过了好久那边才接通。
苏毅刚想拿出一个身为父亲的威严来训训他，谁知，他还没等开口，就蓦地脸色一变，“什么？车祸？”
小九猛地站了起来，小脸煞白。
……
陆小白翻了个身，一脚蹬在了苏城天的腿上，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有些怔然的看着怀里的小女人，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在五年后。
苏城天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心里是无尽的自责和悔痛。
人生没有如果，但是他却想要这么个机会。
如果，如果再来一次，他不会在她高考的时候只没出息的躲在一边陪着她，还假装自己不在。
他会在喜欢着她的时候，主动一点儿，再主动一点，而不是用误会阻挡他们彼此接近的脚步。
他不会……
让那场车祸发生。
“小天哥哥……”
陆小白又是无意识的一声呓语，如曾经一样的昵称，苏城天将手臂再次收紧，直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儿缝隙。
他不会再放手了。
……
“什么，比赛？”陆小白一口豆浆含在嘴里，差点儿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