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天正低头讲着另一道题，冷不丁的感觉到有一阴影压了过来。
他甫一抬头，小九距离他不过尺寸。
就当小九以为可以亲上他的时候，却被突然横到两个人中间的手指给挡住。
小九两只眼睛同时盯着那根修长好看的食指，变成了好笑的斗鸡眼。
苏城天无奈的推了推她，“好好听讲。”
“哦。”小九恹恹的退了回去，抠着自己的手心，闷闷不乐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苏城天余光扫了她好几眼，也深呼吸了几次。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慕延清回来后的当天晚上，就找他谈了话。
慕延清竖着眉毛瞪着他，活脱脱的像他抢了他价值连城的宝贝。
可不就是宝贝嘛。
慕延清气冲冲的说：“城天，你这孩子品性道德我都是赞赏的，可是我了解我闺女，她这孩子看起来傻，其实实际上……比看起来更傻。”
说着，他忍不住有些尴尬。
苏城天恭恭敬敬的听着，闻言，眸子里染上了轻薄的笑。
慕延清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而且啊，她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就拿她小时候来说，今天跟我说想学钢琴，明天又想学画画，钢琴画板都给她买了，转个身的功夫又惦记上学口才了，你说就她那结巴，是不是想起一出是一出，跟闹着玩似的。”
苏城天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越听越觉得小九可爱，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揉弄一番。
慕延清还不知道苏城天是这种摧残他家宝贝的心理，不然就得炸了毛。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倒是觉得有些汗颜丢脸，但是，他家女儿就是这样，也不愿藏着掖着，“所以，自打我们搬到云城，她对你就跟小狗盯上肉包子一样，我都没觉得怎么奇怪，你长得好看，各方面又是优秀的出奇，对她来说，可能就是那华丽的钢琴漂亮的画。”
苏城天皱了皱眉，想反驳，可是转念又一想，对于还没成年的小九来说，慕延清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慕延清知道他听进去了，也忍不住叹口气：“我拦着她，不让她犯傻，一自然是不想她这么小就早恋，二也是为你们考虑，年轻人，都喜欢轻易许诺，不负责任，可感情的事情，你说，能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吗？这里面的学问，太严肃了，我希望你们慎重以对，哪怕等你们再大一点儿，说出的话，做到的事，都能够想个来回了，不轻言一生，我才放心，你们能够携手往前再走一步。”
“城天啊，”慕延清的眸色有些凝重，“三年前，你伤了她，这期间，你们俩也是不来不往，你躲着她，她避着你，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因为她生病了，激起了你的同情可怜心疼，还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内心，总而言之，你还是要慎重，也再观察观察，两个人是不是就适合了，等她高考完，成年了，你们再好好的决定一下这个问题。”
苏城天沉默了半晌后，低声道：“慕叔叔，我明白了。”
慕延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想到什么，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所以，自从那天开始，苏城天就控制住了自己对小九的全部感情。
小九现在处于高三最重要的时期，而且还患重病，身心压力都巨大，他也不愿意让这个傻东西分心。
所以在她精神头好一些的时候，就给她补习功课，精神不济的时候，再安安静静的陪着她，把这道难关坚持过去。
至于他们俩之间的事，那就一切等高考结束后，她过完成年生日再说。
她是他的，这是既定的事实，就不争这朝夕。
小九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在心里偷偷的判断了那两个差点儿让她心脏爆炸掉的吻，就只是为了安抚她，忍不住低着头伤心。
又不愿意惹他讨厌，为难他，小九揉了揉脸，强撑着心情露出一个笑脸，仿佛刚才想要偷亲人的不是她，“咱……咱们……咱们继续……吧……小天哥哥……”
苏城天见她变得快，也没有多想，又开始给她讲下一个重点内容。
孰不知，小九只感觉到冷冷的冰雨在她脸上胡乱的拍。
很快，临近高考，小九不顾医生的劝阻，强制的出了院。
不管是慕延清还是骆雨尧，就连苏毅都上阵了，都劝不了她。
看她生了一场大病，瘦的脸上肉肉都没了的样子，慕延清连火都不敢发，憋得眼眶子通红。
三位长辈无奈之下让苏城天出面，可还没等苏城天说什么，小九就先他一步说道，“小天哥哥……你……你别劝……劝我了……我……我太知道……知道自己什么样了……如果……如果这次……我连个本科……本科都考……考不上……让我复习……复习的话……我的心态……支撑不了我……我一年的……”
她并没有完全康复，话说多了，还是会喘。
苏城天见她站着吃力，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小九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来，“我……我并……并不聪……聪明……可是……就……就这样……上了……上了专科……我……我也不甘心……”
“高考没……没几天了……我……我想回到学……学校……心里……心里踏实一……一些……行……行么……小天哥哥……”
她哀求的看着他。
苏城天无法拒绝这样的目光。
她把他当做最信任的人，最依赖的人，最……不想要惹怒的人。
因为在这之前，她回复那三位长辈的话都只有一个字，“不”。
但是到他这儿，尽管吃力，还是解释了这么多。
苏城天没有经历过小九经过的这些茫然、无措，还有绝望，可他会心疼。
如果这次不答应她，他怕这会是小九一生的心结。
云城的名媛公子大多数出国、名校，慕氏也是在名门，可小九和这些人比起来，却总是在这些方面差着一些什么。
慕延清虽然经常对小九发火，但是把她往骨子里宠的。
小九如果只是小九，那她会快乐轻松的多，但是她同时还是慕延清唯一的女儿，这份重担也是时刻压在她的身上。
她可以听不懂钢琴名曲，看不懂世界名画，可若是念得大学都是没听过名字的普通专科……
小九是绝不想让她亲爱的坏脾气老爸丢人丢到家的。
哪怕还可以选择出国，小九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这条路。
小九妈妈去世的早，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吵过闹过冷战过，尽管现在慕延清身边有了心爱的妻子骆雨尧，但是女儿的那份，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看重、不舍，甚至年纪越大，比之前越深。
苏城天最近这段时间，行为举止都是极力的克制，现在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把她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让她紧张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放松下来。
“好。”他说，“我陪着你。”
多余的话语都没有，只不过这简单的话语，就逼出了小九的眼泪。
她把脑袋埋在了苏城天的怀里，将泪水都按在了他的衣服上。
苏城天感觉到了胸口濡湿，滚烫，不由得将手臂，又紧了一些。
……
高考前夕的日子，小九过得很艰难，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泡在医院里一连打将近十个吊瓶，只得开药回家，但是有一个小针却不得不打，而且连续两个月不能间断。
慕延清每天傍晚把医生请到家里给她打针，一天一支，她那身上都没有好地方了，最后，连针头都扎不进去。
见惯了生死的医生看着这么招人疼的小姑娘隐忍着的模样，都忍不住眼圈发热，就更别提慕延清、骆雨尧、苏毅这些爱她护她的亲人了。
苏城天尤甚。
他看着那尖锐的针头需要连续扎好几次才能刺破小九的皮肤，可是因为打针打出了硬结，药无法吸收，都渗了出来，他那眉头拧的，如被攥紧的心脏一般。
医生摇头，劝道，“这没法再打了。”
小九不哭不闹，也不喊疼不喊难受，而是自己想办法，“这……这种药可以……可以喝吗？我……我兑点儿盐水……喝……喝了好不好？”
医生愣住，“可以是可以，但是……”
小九欣慰，“那……那从……明……明天开始……我……我就喝吧……麻……麻烦……麻烦你了医……医生……”
骆雨尧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子去抹眼泪。
慕延清和苏毅连一句劝慰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城天摸了摸小九的脑袋，黑眸暗沉，最终，也没有阻止。
就像是大家都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的学到凌晨，却都假装不知是一样的。
小九在拼，他们不想自己成为她如此努力道路中的绊脚石。
日盼，也盼，终于盼到了高考前一晚。
晚饭是骆雨尧张罗的，一大桌都是小九爱吃的。
几个人都已经围坐着餐桌坐好，说是在卧室里把考试用具准备好的小九，却突然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