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生正在急救室里,而医院的长廊上很冷清,只有顾谌、许馨、陆窈、沈溪与我。
我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情绪低落的一塌糊涂,我从没有想过,八年前在叙利亚的男人会是容生。
更没想过,他回到权势中心是为了我。
我想起一路走来他对我的帮助,心里一阵涩然,他很隐忍也很强大,比起顾谌更胜一筹。
应该说,他比顾谌痴情。
我又猛然想起沈溪曾经对我说的,他无比肯定的告诉我,顾谌就是叙利亚的那个男人。
容生还生死不明,我猛的偏过脑袋看向了沈溪,问:“沈溪,你曾经为什么要骗我?!”
沈溪身侧的顾谌拧眉,“骗你什么?”
看样子顾谌是不知道的,我想了想选择沉默,沈溪曾经救过我,我不想在顾谌的面前拆穿他。
两分钟后我的手机进了短信,是沈溪发的,“顾太太,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帮助顾先生。”
我偏过脑袋,沈溪愧疚的目光望着我。
我删除这条短信等候着容生。
容生终究脱离了危险,但一直陷入昏迷的状态,直到晚上才清醒,他和顾谌在病房里单独待了五分钟,五分钟后顾谌出来带着许馨离开医院。
他走之前,叮嘱我说:“明天随我回国。”
我没有搭理他,心里一直担忧着容生。
顾谌冷哼一声离开,我待他离开后赶紧钻进了容生的病房,我站在门口愣愣的望着他,心里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容生笑了笑,梨涡浅显,“阿倾。”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温柔的嗓音喊着阿倾,我的眼眶瞬间湿润,心里似下了磅礴大雨。
容生轻道:“阿倾,到我身边来。”
我过去坐在他的身边,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心,大拇指轻轻的摩擦着我的手背,让我的心瞬间安稳,我握紧他的手掌,轻声询问:“身体怎么样?”
我从没想过容生的身体情况会这么糟糕,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在急救室里去了两趟。
容生摇摇头说:“最近几年都这样,所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这种状况,要多修养。”
“容生,八年前在叙利亚的那个男人是你,你为什么一直要隐瞒我?其实你早该告诉我的。”
容生笑问:“早点告诉你又如何?阿倾的心里喜欢的是顾谌,于我是谁都没有关系,告诉你只会让你平白的添加烦恼。阿倾,我不在乎你喜欢谁,我也从没想过要拥有你,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
很久以前的容生,他在海边就告诉过我,他希望自己喜欢的姑娘幸福,也笃定无疑的说:“我们不会在一起的。”
他从一开始就说我和他不会在一起的。
我的确不能和他在一起,因为我曾经是他兄弟顾谌的女人,又和他的亲兄弟陈楚暧昧不清,我这样的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这么完美的他?
更何况,我心里不爱他。
我恨顾谌,亦爱顾谌。
我的心早就被伤透了。
再也不敢提爱。
“抱歉,容生,我配不上你。”
闻言容生抓紧我的手,他面容苍白的望着我,批评我道:“妄自菲薄,我们两个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阿倾,即使你愿意到我的身边,我也不愿意接纳你,所以别觉得对我愧疚。”
到现在,容生都在为我着想。
我抿唇,笑说:“你好好修养身体。”
“阿倾,以后我还是容先生,而你只是谢小姐,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容生以后想要和我装作不熟。
他想要以前的相处状态。
我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我陪他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的病房,在外面看见陆窈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我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了然的问:“陆小姐喜欢容先生对吗?”
陆窈说:“我看见他今天对你的宣誓了,说真的,我很羡慕你,羡慕你能住进他的心里。”
我出声安抚她说:“陆小姐,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我只是先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而已。”
陆窈很配容生,但也仅仅是很配。
至少现在的她还是自作多情。
说真的,我希望他们在一起。
就像我曾经对顾谌的自作多情。
“谢小姐,我知道你喜欢顾谌,所以容先生于你而言只是朋友,但于我而言却是我的整个世界。”顿了顿,陆窈忽而感慨回忆的说:“我刚认识容先生的时候在娱乐圈已小有成就,那时候因为喜欢画画,所以又跑到美国去读书,选修课程的时候刚好选到心理学,选到容先生。我第一次见容先生的时候是在讲台上,他没有带书,却熟记书里的内容,无论哪个同学故意提问刁难他,他都可以轻描淡写的破解,那时,第一次,我便觉得,他是一个很厉害的男人,一个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男人。”
容生的气质出尘,的确担得起云端上的男人,不仅是他,顾谌亦是,陆岸也不逊色。
优秀的男人,在哪儿都发光发亮。
但容生与顾谌、陆岸又不同,容生对权势从不执着,甚至看的很轻,于他而言就是浮云。
我沉默聆听,陆窈忽而笑了笑,自嘲的说:“在遇到容生以前,我从不敢相信一见钟情的话,但遇到他的那一刻,我当即把心理学换成了自己的主专业,为了能多见见他,甚至放弃了画画。”
我低声询问:“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我的心理学导师,我在他身边读了六年的心理学,从一个心理学白痴到现在拥有了心理学的学位证!在他身边六年,从没改变过两人的关系,他依旧是我的老师——容先生。”
顿了顿,陆窈起身笑说:“很悲催,但也很幸福,因为陪在他身边六年的是我,而不是谢小姐,我有时候很难理解他对你的感情,但爱就爱了,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我陆窈也愿意认输。”
“陆小姐,我和他不会有可能。”
我能理解陆窈心底爱而不得的滋味。
“谢小姐,我和他也不会有可能。”
陆窈很笃定,像容生那般笃定。
……
我离开医院,洛北跟在我的身侧,纽约的灯光璀璨,我身上还穿着那条鲜花裙同洛北在纽约的街上瞎走,因为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我所愿,顾谌的婚礼被终止。
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继续和顾谌斗的头破血流?
说真心话,我心里有点疲惫了。
我突然想放弃一切离开江城,不想再经营谢家,但我自己心底又特别清楚一件事,没有谢家我什么都不是,离开江城我去哪儿都能被顾谌抓住。
想要真正获得自由,必须让顾谌忌惮我!
但让顾谌忌惮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我走了洛北他们怎么办?!
他们跟着我,我要对他们负责。
因为穿的高跟鞋,我走了半个小时就受不了了,索性坐在街边,洛北沉默的站在我的身后。
越想越觉得压抑,越想痛哭一场。
但越想哭,眼眶越干涩。
就在我酝酿情绪的时候,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我,“谢倾,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抬起头,眼睛干涩的望着他。
纽约街边的灯光璀璨,顾谌换下了白天的新郎西装,兜了一身白色的衬衣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袖口挽了一半到胳膊肘,望着我的眸光特别冷漠。
我打起精神说:“走累了,坐一会儿。”
顾谌默然的盯着我,索性我又站起身继续走着,而顾谌也奇迹般的跟随在我的身侧。
我转过脑袋,看见洛北离我很远的位置。
我想了想对洛北说:“我们回酒店吧。”
顾谌也跟到了酒店,跟到了我的房间,我躺在床上,精神疲惫的对他说:“你自己随意。”
说完,我就闭上了眼睛。
我是阻止不了顾谌做什么的,索性随他。
那晚睡的很不舒服,我感觉到有人脱我的鞋子,我下意识的睁开眼看见顾谌正在帮我揉腿。
我没有拒绝,索性把双腿搭在他的身上,“我走了一天,双腿很酸,你帮我好好的揉一揉。”
顾谌望着我,“真把我当伺候的人了?”
我冷笑,“还不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顾谌手指轻轻的揉了揉我的双腿,嗓音忽而低低的询问:“容生在那么多人面前表达对你的爱意,你感动吗?我也没有完成婚,你开心吗?”
我笑问:“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我要听假话,我为什么要问你?”
倒也是,我抿唇笑了笑,说:“说真的,当容生握紧我的手在众人面前,在你和许馨的面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心里很震撼,也感到圆满无憾,更觉得何德何能能被这样的一个男人惦记?”
顾谌揉我双腿的力道加重,我又不假思索的说:“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很简单,只要他倾尽所有的对她好、只要他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就可以了,我曾经无数次都幻想自己能够被一个男人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我很感激他成全了我的梦!”
“呵,听你的意思你很喜欢他?”
顾谌的神色很冷,我没有否决也没有承认,而是故作惆怅的说:“我配不上他,他太过完美,而我……顾谌,我面对他心里会有自卑感。”
顾谌冷问:“你还是在意他?”
我好笑的望着顾谌,问:“为什么不?他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他好,他在意我,我自然也在意他!”
顾谌忽而丢开了我的双腿站起身子,他立在房间里很高大挺拔,我从床上坐起身子,难得真诚的说:“我是不希望你和许馨结婚,但这是之前的想法,现在你想和她什么时候结婚都和我没有关系!顾谌,我愿意和你继续交易,只要你不对付谢家,你想怎么睡我就怎么睡我,想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我,反正我也不在意!对了,我现在不爱你了,人心都是多变的,我现在对你毫无感觉。”
这话彻底激怒了顾谌,他伸出一只手臂把我从床上捞在了怀里,我的口紧紧的贴着他的膛,那一刻我感觉到我的心里是冷的,是面对他时的毫无波动,我突然笑了,笑的毫无畏惧。
他伸手掐住我的下巴,“笑什么?”
我被迫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像寒冷刺骨的大雪,我笑着说:“你对我来讲,不再重要!”
“呵,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又想用强?”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用唇角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问:“除了强你还剩什么?我可以暂时因为怕你而委身于你,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顾谌,你难道就不奢望我的爱吗?”
顾谌猛的伸手推开了我,我缠绕上去抱住他的腰肢,笑的魅惑说:“我不再爱你,难道你的心里不会有落差吗?顾谌,你是爱我的,或许你不知道那份爱有多重要,但我可以肯定你是爱我的!现在你爱我,而我不爱你,你觉得心情舒畅吗?”
我知道他爱我,只是在他心中,爱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重要归不重要,而他心底还是在意。
所以我故意说这些话刺激顾谌。
他爱我,我不爱他。
他会觉得心里有落差。
会觉得自己的女人掌控不了!
顾谌扯开了我的双手,我镇定自若的望着他,他盯着我许久,终究叹息说:“你赢了。”
我赢了……
他承认他对我有那份爱。
“不过你对你家许馨也有爱,但你家许馨对你也有爱,只是我对你……只剩下身体的交易。对了,我们曾经说过的,你可以有你的许馨,我也可以有我的男人,忘了告诉你,陈楚是我男人!”
顾谌冷漠问:“你说什么?”
“顾谌,陈楚是我的男人,我们睡过,我们不仅睡过,那个视频的男主角也是陈楚,是他挑逗的我,是他给了我愉悦感,当然也是他算计的我。”
说这话的下场就是我被顾谌囚禁在了一片原始深林里,是真真正正的原始,廖无人烟。
那儿什么信号也没有!
只有我和顾谌。
我笑着问他,“你要陪我野外生存?”
“陪我重温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