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我莫名地想留住他。
刷——莽汉腰间的刀又拔了出来，他神色戒备地盯着我。
“姑娘，还有何事？”他回眸对着我，虽然温润如水，眼底是淡漠的疏离色。
我心头一震，连退了三步。
“不该是这样的眼神的，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温柔的，宠溺的，包容的，应该是那样的，而不是疏离的，淡漠的，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胭脂急切地唤着我的失常。
他困惑地望了我一眼，随后淡然道：“姑娘，此处荒山野岭的，不太安全，我劝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为好。莽汉，走吧。”
他一点也不留恋地走着，大步流星，姿态翩然。那过于熟悉的背影，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不该是这样的，绝对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那样的眼神，不是的，他不该这样对待我的，他不该的。
一滴滚烫的泪珠，莫名地滑落下来。
“小姐，你怎么哭了？”胭脂吃惊地看着我。
我哭了？我为什么要哭？伸手摸了摸，水珠的痕迹留在指腹上，我呆呆地望着，竟然不敢相信，我会流泪。
“小姐，你究竟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他走，不想他离开，好像我跟他是认识的，是非常亲切的。
啊——疼痛，突然如龙卷风一样，席卷了我的思绪。
记忆如潮水，刀剑一样的血影，在我的脑海中，穿来穿去，我抱着头，翻滚在雪地中。
“小姐，你的病又发作了？小姐——小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吓胭脂啊，小姐——”
我疼得脸色发白，冷汗冒出，体力虚无。“胭脂——我——我——我”
啊——疼痛再次袭来，往事的片段记忆盘旋在我的脑海中，欲将我霹成两半，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那个人又是谁？是谁？
“小姐——你不要去想了，你静一下，你静一下啊，胭脂拜托你了，小姐——”胭脂急得哭了起来。
而我依旧在梦境中的黑暗处行走着。那道光芒，那道亮光，我快要抓到了，快要抓到了，就差一点点了，我可以看见那个人是谁了，是谁了——
突然，又一阵疼痛将我击昏了过去。
黑暗中，柔软温暖的手，抱着我。“姑娘，你没事吧？”熟悉的温柔音色。
那个朗朗少年，那片枫叶林，如火一样——
檀香袅袅，珠帘飘动。
一袭月牙长衫，印刻在朦胧的视线中。是他吗？他还没有走！心中莫名地闪过一抹惊喜，随之从床榻上安坐起来。
刚想开口，那安坐的身影站了起来。近了，近了，一张令人屏住呼吸的绝美容颜，透映在我眼瞳的水光中。
他深邃若海的子瞳内，漾着一抹深沉的魅光。
“少主。”惊喜的心情犹如冷水扑了下来，顿时灭了心头的暖意。我不冷不热地唤了一声，不再看他。
“你醒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不是说过吗，没有我的命令，不可擅作主张，难道你忘记了？还是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开始放肆了？”一抹淡然的笑意留存在他紧抿的薄唇边，听上去声音不抑不扬，云淡风轻，但我知道，他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这个人，当他笑的时候，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候。
然事实已在，多加辩解，徒劳无益，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呢，我冷冷地笑了一声，而后应声道：“如梦不敢。”
他坐在贵妃雕椅上，神色自若，顺手拿过丫头泡制的香茶，“听胭脂说起，如梦这次发病，好像是因为路途中遇见西照国的驸马所致，怎么，当今的驸马爷，如梦认识？”眉眼间，不见风云，只在揭开盖子的瞬间，一道冷光，直直地朝我逼近。
我心一颤，面上依旧淡然如斯。
“回少主，如梦不认识那个人。”没有半分犹豫的答案。
“是吗？”轻轻的一句，淡雅的微笑浮动在他的脸上。
“不敢欺瞒少主。”我低垂下头，斩钉截铁道。
冷冷的光芒，刺在我的后背上，一股无形的压力，扣上我的娇躯。忽而，风起帘动，模糊得听不清楚的媚笑，轻轻地浮动耳际。
“那样最好。”一字千斤重，背上的压力消失了。“不过此事你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如梦，你想少主我该怎么惩罚你吗？”
我无话可说。“一切但凭少主，如梦甘愿受罚。只是胭脂是听从我的意思办事的，所以望请少主不要怪责与她。”
“哦？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份心思，倒是难得了。”他嘴角一勾，冷冷的弧度闪现。而后，离起身来。
淡淡地吩咐道：“如梦从今日开始撤去琴姬身份，由李嬷嬷安排，充当丫头三个月，以示惩戒。至于胭脂，就免了，还留在这里伺候着。”珠帘翻动，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楼阁内。
我抬眸，嘴角浮动一抹甜美的笑意。
※※※※※※※※
“如梦，你死到哪里去了？”尖锐的嗓音，在楼道口回荡着。
我抱着一大箩筐的脏衣服，双眉淡淡扬起。“什么事？”
“红绡那里需要洗澡水，你赶紧给她送去，晚了，可别怪红绡姑娘发火。”李嬷嬷鄙夷地瞧了我一眼，经过我旁边时，还特意撞了一下我的腰身。
人失意的时候，这些小人倒越发地狂起来了。我眉宇微微皱起，淡淡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提着一大桶的热水，走到红绡的房间，对着门轻轻地扣了三下。
“红绡姑娘，热水来了。”
等了半响，一道慵懒无力的酥软音色从房间内传来。“进来吧。”
我费力地提了进去，将热水倒在浴桶中。“红绡姑娘，洗澡水备妥了，请用。”我恭敬地施了一礼，转而提着空桶，准备离开。
“慢着，替我檫背。”一块沾湿的白绢，从天而降，扑在我的面上。
我一把抓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红绡。
“怎么？不愿意吗？”红绡笑得天真清纯，甜美的样子，看上去让人有些碍眼。
我低沉道：“不是。”
“那还愣在那里干吗？还不赶紧过来。”她嫣然一笑，根本不顾及我在当场，脱了衣衫，赤裸着身躯，走进了浴桶中。
我的眉尖闪了闪，捏紧手中的白绢，缓步朝她走去。探手浸湿白绢，轻轻地抚上了红绡的后背。
“没有吃饭啊，这么轻。”不悦的拔高嗓音，一道水光飞溅而起，溅了我一脸的水花。
我淡淡地抹去脸上的水珠，没有说什么。不过手下的力道加重了。
“要死了，檫那么重，你想害死我啊！”更大的水花扬起，打湿了我的衣衫。
迷离水雾中，冷冷的光，闪动在我的眼底。手中的白绢，已被我静静地安置在浴桶边上。
“如梦无能，不能达到红绡姑娘的要求，请红绡姑娘另外叫一个丫头过来伺候吧，免得如梦笨手笨脚的，万一真的伤到了姑娘，那可就大条了。”不高不低的嗓音，却含了三分警告的意味。
红绡气恼地站了起来，她盯着我淡淡无风的眼瞳，氤氲冷冷的寒光。不由地眼睛睁大，朱唇轻启，而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继续檫吧，这一次，可要当心了。”她又坐回了浴桶内，背对着我，那靠在浴桶边上的莲藕玉臂隐隐在压制着怒火。
我唇角一勾，拿起白绢，对着她光滑如绸缎的肌肤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檫洗着。门外，一个青衣丫头急匆匆地闯入。
“红绡姑娘——”她见我在场，当下收回了欲开口的言辞。
浴桶中的红绡眉眼一抹欣喜，分外明显。但见我在场，欣喜的眸光立即收敛而去，换之的是，一抹冷淡的光芒。
“这里用不着你了，下去吧。”
“是。”我淡淡地点头，从容地退了出去。
“红绡姑娘，少主今晚叫你出席公主府的宴会呢。”丫头惊喜的声调从房门传了出来。我倒以为什么呢，值得这么高兴，冷哼了一声，我快速回到洗衣房清洗那一大堆的脏衣衫。
胭脂怀抱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靠近我身边。
“胭脂，你做贼啊。”我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
嘘——她示意我禁声，而后从怀抱中掏出一大包热气腾腾的点心给我，有桂花糕、糯米糕、茉莉糕、红梅酥等。
“我走了，如梦姑娘，你多加保重。”她塞完东西就跑开了，生怕被什么人看见似的。
我明白她的处境，毕竟现在的我是失势了，一般人是离我越远越好。她有这份好意，我已经很开心了。
捏起一块茉莉糕，快速塞入了唇内，立即一股淡淡的清香润在我的咽喉处，滑入腹中，很爽口的感觉，清凉酥软，但不粘稠，味道不错。
忍不住，我又吃了一口。
前头有嬉闹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赶紧一口咽了下去，差点呛到我了。来的正是小红跟小青，她们也是洗衣房的。
“听说了吗，红绡姑娘今晚出席公主府公主的生辰宴会呢。她坐的可是青色烟云绸的八人大轿啊，这里多少姑娘，眼红着啊。”口气中，羡慕得很。
“那有什么啊，最关键的是啊，红绡姑娘演好了，那么少主那里，可就更加得宠了。”悄悄的耳语声，虽然很轻，但还是入了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