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然后指了指头顶上我们的招牌,说:“当然可以啊,你没看上面写着的吗?”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看,然后对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说:“小兄弟,真是不好意思啊,那能不能请你师傅出来帮我们去主持一个小小的丧礼?”
“我没师傅,我就是这家店的主人。”我无奈的放下手中的书,说。
果然还是自己看起来太过于年轻啊,根本就不像经验丰富的样子。不过我感觉我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比绝大部分主持白事儿的都要丰富吧。
“啊?”中年男人惊异的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好吧,小兄弟,那还请你跟着我们走一趟吧。”我点了点头,然后回屋子抱出来了拜日,关上了店门,然后坐进了中年男人的黑色小轿车里面。
小轿车里面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见我进来,伸出手说:“你好,小兄弟,我叫冉勇,他是李鑫,如有什么唐突,还请多多担待啊。”
“没有没有。”我客气的对着中年男人伸出来手,说:“你好,我叫陆平,如果不介意的话,叫我小平就好,我也就托大叫你们一声哥了。”
“客气客气。”冉勇赶紧摆了摆手。
我问:“冉哥,如果方便的话,还请跟我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吧?毕竟这么晚出来办白事儿的,基本上是没有的。”
冉勇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唉,一言难尽啊小兄弟,听我详细跟你将一下。”
打开了窗户,点了根烟,递给我一根,我也点上了,在烟雾缭绕中,冉勇悠悠的说:“小兄弟,那你应该从我口音听出来了,我不是本地人。”我点了点头,然后冉勇继续说:“李鑫是我的大学同学,我是来找他帮忙的。我有个亲弟弟,今年也三十多岁了,是个医生。嘿,你说这事儿说来也怪,我这个弟弟从小品学兼优,三十多岁就成为了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前途不可限量,但他偏偏就是治不好自己的病啊。”
我怔了一下,然后奇怪的问道:“什么病啊?”
“抑郁症!十分严重。”冉勇推了推脸上挂着的眼睛,然后说。
我有点儿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并且深感理解。
抑郁症起因很难说,但他就正儿八经的属于一种心理疾病,而且越是有才华,越是聪明,或者说不融于这个世界的人,就容易的抑郁症。因为他们老是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大作家海明威了,一个能写出那么恢弘的作品的作家,最后却死于自己的猎枪之下,不得不说很是嘲讽。
“我这个弟弟一直在寻求解决的办法,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心里专家,全部都没有用。”冉勇说:“但是前一段时间,我们家里人突然发现,我这个弟弟变得比以前开朗了许多,整个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我们猜测他可能是因为谈恋爱什么的,解开了自己的心结,所以也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他说他想出去旅游看看风景,于是辞了职,我对这个弟弟从小就是百般疼爱,家里做生意的,说实话也不缺他当医生那点儿钱,于是就任由他去了,没有管他。他就和他的驴友,来了汴梁城。”
我点了点头,听冉勇继续说下去。
“谁知道就在前天,汴梁城公安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我的弟弟在汴梁城中间那个湖里面溺亡了,我听了这个消息以后如遭雷劈,以为弟弟是去洗水以后不小心跌入湖中的,但是警察还从湖中捞出来了另外一具尸体,那个尸体就是他的驴友。” 冉勇手中的烟燃尽了,然后他随手把烟头给丢了出去:“警察看这死了两个人,于是就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最后进了我弟弟的微信才知道,他在网上加了一个群,里面的人全是抑郁症患者,他们每天就在讨论什么样的死法才能更舒服一点儿,更没有痛苦一点儿。”
我感觉有些不寒而栗,这些人真的是,有着一套常人无法理解的思维模式。
“结果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同样得了抑郁症的小伙子跟他聊的很投机,那个小伙子是汴梁本地人士,所以说那个小伙子就邀请他来汴梁玩。一开始确实是单纯的玩玩,俩人晚上在湖边儿找了个宾馆,然后买了两瓶白酒,回去一人一瓶灌进了肚子里。正巧,这俩人根本就不会喝酒,结果这两瓶酒喝的他们酩酊大醉,然后两个人从宾馆里面出来,就去投了湖。”冉勇说完了,然后摇了摇头,神情落寞。
“节哀。”我拍了拍冉勇的肩膀:“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希望你弟弟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息。”
其实抑郁症患者们都是可怜的,每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抑郁症患者自杀。其实他们也不想死,只是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轻生的欲望。
就如同我们饿了的时候想吃饭,渴了的时候想喝水,抑郁症患者动不动就会产生厌世的念头,所以他们全都是一群无辜的可怜人。他们可能有些人珍惜生命,热爱生命,但是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管理不了自己的想法,每天只能吃药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更别提喝了酒的冉勇的弟弟了。
李鑫开车带我们去了火葬场,这个时候,我看到火葬场的门口放置着两个包着白布的尸体,这应该就是冉勇的弟弟和另外一个小伙子无疑了。
“我准备在这儿把我弟弟的尸体给火化了。”冉勇说:“这个小伙子的尸体我也会帮他火化了,因为暂时还联系不上小伙子的亲属,让他孤零零的在这儿,也不是很好。”
有几个人正在看着这两个包裹着白布的尸体,这会儿冉勇正想敲开火葬场的门,我直接上去阻止了他。冉勇疑惑的问我:“小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冉哥,你就这样敲,敲一夜人家也不会给你开门的。”我笑了笑,说:“还是让我来吧。你先拿两千块钱现金出来。”
冉勇虽然疑惑,但是还是拿出来了两千块钱现金给我。我拿着钱走到了火葬场的铁门前面,然后重重的拍了拍门,大喊道:“开门啊开门!”
冉勇他们被吓了一跳,赶紧拉着我说:“哎,小平啊,你这是在干嘛呢?”
我示意他们不要过来,然后对着大门大喊道:“三五更而已,起来收魂咯!我们是活人,死人魂儿已经从门缝里面给你们塞进去了!”刚说完,我就把手中的钞票直接通过门缝塞了过去。
不一会儿,火葬场的门就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一个老头子的脑袋,然后看了看我们,对我们招了招手,说:“赶紧抬着尸体进来!”
我们一行人进了去,冉勇奇怪的问我,说:“小平,为啥你这样说,他才会给你开门呢?”
我说:“冉哥,你有所不知,这是火葬场的规矩。一般的火葬场,半夜是不开门的,因为他们忌讳,过来敲门的是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因为火葬场本来就是焚化尸体的地方,而照着火葬场的人来理解的话,大部分尸体还是希望自己能死有全尸的,而火葬场直接把他们烧成了骨灰,你说,他们是不是应该小心谨慎一点儿呢?”
前头那个老头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看来小兄弟是个懂行人啊,怎么,小兄弟也是?”说罢,老头将手指了指嘴巴。我笑着回应道:“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前辈,真是幸会幸会。”
“什么前辈,老头子我就是个看大门的,怕半夜鬼敲门而已,哈哈哈。老头儿满不在乎的揉了揉鼻子。这时候,尸体已经送过去火化了,冉勇他们在焚化炉那边儿烧着黄纸,而我在一旁和老头子聊着天。
要知道,火葬场看大门的一般都不会选老头儿,都会选比较年轻的人来干。
因为普通的老头有可能被活生生的吓死,而年轻人身上的方刚血气,则会让普通鬼物感到惧怕,不会近他们的身。
所以火葬场看大门的,也就是守夜人的公子极高,在汴梁这样的四线城市一个月还能拿四五千块钱,并且包饭包烟,除了看大门以外别的什么事儿都可以干,玩一晚上手机,只要你能不睡,绝对不会有人来管你。但是干这行的人还是非常非常少,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会对这种事情有所忌讳。
“老人家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啊?”我笑眯眯的掏出来刚才冉勇随手递给我的一包软中华,拆开递给了老头子一根,老头子眼睛一亮,伸手接了过来,迫不及待的点上,说:“哈哈哈,好烟呐。怎么,小子你很好奇?”
“老人家莫说笑,毕竟小子也是干这行的,家师还算小有名气,小子也知道火葬场守夜人的规矩,一般的火葬场,是绝对不会请老人来看门的。”我笑着说。
“我不是火葬场的守夜人。”老头儿笑眯眯的看向我,说:“我就是火葬场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