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鸣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冗长的梦。
在梦里,他和欧阳燕兰正在举行婚礼,穿着洁白婚纱的欧阳燕兰美得就如花仙子一般,美轮美奂,缓缓向他走来,母亲汪明凤和父亲罗天成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子鸣,从现在起,你就真正意义上的长大啦,将来就得独当一面,不能再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了。”汪明凤拉着罗子鸣的手,语重心长。
“爸妈,你们放心吧,从今以后,我努力工作,你们就安享晚年就行了,没事啊,可以帮我带带孙子。”
在梦里,罗子鸣这样说着,一边伸手去抓欧阳燕兰,却没想本来站在自己身边的她,突然间就不见了,回头一看,欧阳燕兰被一个看不清长什么样的男人拉着往前跑,眼看就要跑得不见了,罗子鸣撒腿就追。
“燕兰,你要去哪,你回来。”
欧阳燕兰的嘴一张一合,眼泪不断滚落,可是罗子鸣压根听不到她的任何声音,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给拉走了……
罗子鸣在梦魇中急得满头大汗,不断地在空中抓扯,“燕兰,别走,你回来,你回来……”
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他,欧阳燕兰急促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子鸣,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我在这呢,我一直都在。”
罗子鸣猛然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从窗户照进来的光亮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分不清哪是梦境哪是现实,他本能地眯缝着眼,看到了欧阳燕兰慵懒的眼睛,满眼的关心和着急,罗子鸣一下就把她死死地抱在怀里。
“还好,这只是一个梦,你还好好的在。”
欧阳燕兰像哄孩子一般拍着罗子鸣的背,“没事的,只是一个梦而已,我说过,什么理由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从噩梦中惊醒,罗子鸣感觉背后汗湿了一大片,钻出被窝里,没一会便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抬头一看,窗外飘起了蒙蒙细雨。
“子鸣,要不我们再睡一会吧,看样子应该是在飘小雪花了,今天天气尤其的冷。”
罗子鸣返身顺势把欧阳燕兰压到了自己身下,“有你在我旁边,我感觉随时都在热血沸腾。”说完,他的整个身子都贴了下去,欧阳燕兰在被窝里发出咯咯的娇笑声。
“子鸣,你好坏。”
……
直至精疲力尽了,两人依然舍不得离开被窝,就那样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他们憧憬着将来的美好日子,不知不觉间,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窗外的雨夹雪仿佛下得更大了一些,还伴着呼啸的风,这样的天更让人流连着爱人怀抱的温暖。
就这样靠在彼此的温柔乡里,迷迷糊糊中仿佛又要睡着了,罗子鸣有些恍惚,真希望这样的日子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该有多好?
猛然间电话便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整个屋子的宁静,他吓了一大跳,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耐烦。
“你好,请问是汪明凤的家人吗?我这是市交警三队。”
罗子鸣一下翻身,从床上跳了下去,吓得欧阳燕兰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子鸣,发生什么事了?”
罗子鸣不说话,整个人呆立在了当场,过了很久,他才声嘶力竭地询问对方,连声音也在颤抖,“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依然平缓,可能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事故,已经习以为常了,“先生,你别激动,现在伤员已经送往了人民医院抢救,至于……你还是亲自过来医院一趟吧。”
罗子鸣跌跌撞撞地下楼,欧阳燕兰抱着他,“子鸣,你别这样,不会有事的。”可是话刚一说出口,她的眼泪便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吓到了。
罗子鸣脚下一个没站稳,一下摔倒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腿上全是和着稀泥的泥水,他也不管不顾,欧阳燕兰拉着他上车,“子鸣,你别慌,我们马上去医院。”
“爸妈,你们不要这样残忍。”罗子鸣瘫坐在座位上,发出了压抑的哭声,欧阳燕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雨夹着雪花,还在飘飘洒洒的倾泻而下,仿佛是在为谁而哭泣。
段大刚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面,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严实打电话他也不接,但是可以肯定,他们那么匆忙的出门,一定是和罗天成有关。
这种悬而不定的感觉简直让人抓狂,他拖着残疾的腿在屋子里度来度去,屋子里除了他踢踏的脚步声,再无其它声响,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段大刚试着去开房门,严实走的时候,把门给反锁了,自己怎么也打不开,他一拳打在门背后,厚重的不锈钢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应,纹丝不动。
最后,段大刚返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终于屋子里有了一点声音。
他特意把电视转到了东阳市电视台,没一会,开始播报本地新闻,原本段大刚是斜躺在沙发上,突然,他便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整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紧张至极。
“今日上午十时许,在我市城南立交上,受大雾天气影响,能见度降低,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和大货车发生了侧面碰撞,造成轿车女性驾驶员和车内副驾驶的一名男性乘客均受重伤,目前伤者已经紧急送往了医院,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段大刚发现,在新闻播报中一闪即逝的画面里,他认出了那辆车,是罗天成的车。
“再此,提醒各位驾驶员朋友,恶劣天气下,一定要稳驾慢行。”电视上主持人后面的话,段大刚早就听不见到了,整个人有些歇斯底里。
“报应啊,报应,罗天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段大刚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却流出了浑浊的眼泪来,因为他想到了那句话。
“女性驾驶员……重伤……”能和罗天成在同一辆车的女性,而且是这个时间点,会有谁?
除了汪明凤?还会有谁?
段大刚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痛,突然一口鲜血,从胸口喷薄而出。
“明凤,你不能这样狠心,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你要好好地活过来,不能让我连最后一面也不让见?”
段大刚拍打着出不去的门,彻底绝望。
窗外只有呼啸的风和飘飘洒洒的雪花,用一种没有人能懂的姿态和语言,诉说着人世间所有的心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