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实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压抑,他背对着病房门口的背影,再次颤抖了起来。
“爸,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等我这样叫你,可是我竟然愚蠢的开不了口,到现在我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当时,还在舅舅的鼓动下,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天成集团的事,你没有怪我……可是我……”
严实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听得罗子鸣半懂不懂。
“你放心,我不会让天成集团就这样毁掉的,我知道这是你一生的心血,如今,子鸣对我还有误会,我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释我们之间的事,我怕他不能理解,你当年和母亲的那段感情,其实,我多么希望我们兄弟能联手起来,把天成集团继续做大做强。”
“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理解你的,我会努力,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
就这样,严实像说家常一样,说起了汪明龙要分立出去的决定,虽然自己努力过,但是没有效果,“当时,就听你说起过,汪明龙找过你很多次,谈起要分立的事,因为有你在,终究是没能让他得逞,如今看来,他带了个头,几乎所有小股东都开始要分立了,如今,我很为难,子鸣一直不理会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终于,严实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不再像先前那样激动,或许只有在无人的病房里,单独面对罗天成,他才敢把自己压抑的情绪毫无遮拦的释放出来吧,他哪里知道,罗子鸣这个时候,会站在门口?
担心罗天成这样一直躺着,会很难受,而且容易长褥疮,严实为他翻了翻身子,查看了下导尿管,然后自然地开始给他按摩,手法娴熟,这也是医生交代的。
“你知道吗,段大刚被马奎抓了起来,我想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非常难过,你会不会生气啊?爸,你要原谅我,毕竟他也是我的舅舅,这些年来,虽然他做过很多坏事,但是过得并不舒心,活在仇恨里的人,其实最终折磨的,是他自己,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可怜人,甚至,一生都没有一个孩子陪在身边。”
罗子鸣在门口听着严实的碎碎念,原本已经把拳头放松了下来,一听到段大刚的名字,他的拳头再次捏紧了,这个魔鬼,当年强暴了自己的母亲,还和母亲斗争了一辈子,几十年后回来,还要把天成集团害成这般模样,他真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了,也难解自己心头之恨啊。
严实还在那和罗天成继续聊着天,仿佛他真能听到自己的说话一样。
“听说,最近,他就会被移交出去,他犯的错,自然有法律来处罚,可惜不会在东阳市开庭审理,我连给他找一个律师的机会也没有,甚至也不能探视,如果可能,我真想亲口问问他,在仇恨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罗天成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对严实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当时在车祸中受的皮外伤,已经愈合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这近一个月以来,头发也长了不少,平时的罗天成,都是干练的板寸头,估计他要是清醒着,肯定没法接受自己头发长这么长吧,
严实为他把头发理了理,心底思量着下次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一把剪刀过来?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记得刚回东阳市的那个春节,我还来你家门口坐了几个小时,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让我不忍打扰,当时其实我就放弃了和你相认,我不想打扰这个家庭的温馨,从小,我就生活在不太温暖的家庭里,我太明白家对于一个人的意义,可是如今,这个家还是支离破碎了。”
严实顿了顿,他知道罗天成听不到,但是就是想说,想把自己心底的那些事,说出来,这样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爸,我真的不想子鸣把我曾经受的苦,再受一遍,但是王妈说的话又不能不信,当年,可能舅舅做了一件让你无法饶恕的错事……”
不知不觉间,严实对罗天成说起了罗子鸣的身世,这让站在门口的罗子鸣大吃一惊,原本以为这就只是属于他和欧阳燕兰之间的秘密,为什么严实会知道?
几乎没有任何的考虑,他终于没能忍住,一把推开了病房的房门,冲严实一声大吼。
“严实,你住嘴,不许你在我父亲面前胡说八道!”
仿佛是罗天成能听到似的,此刻的罗子鸣竟然紧张到了极点,生怕严实把自己不是罗天成亲生儿子的事给一股脑的说了出来,他一个箭步,冲到了严实身边,一把把他推开了。
严实对罗子鸣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子鸣,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他在心底寻思,不知道刚才自己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会不会被罗子鸣给听了去?
罗子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是我的父亲,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难不成还要到你那报备不成?”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严实,眼里充满了挑衅,所有的话都是针对严实刚才最后的那句话而说的,“我才是父亲名正言顺的儿子,不像有的人,不知道半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严实内心里一颤,这罗子鸣,对自己的误会好像更深了,刚才他纯粹就是聊家常一般,顺口就把这些事给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罗天成听不到,就是想发泄发泄情绪罢了,可是这话听到罗子鸣的耳朵里,就完全成了挑拨离间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了。
这真的有悖于严实的初衷。
严实努力的解释,“子鸣,你要相信我,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我都认你这个弟弟,而且,我绝对不会把王妈说的那些事,告诉其他的任何人,这就是我们兄弟之间的秘密。”
罗子鸣看向严实的眼光里,带着无法言说的鄙视,就像是看一个卑鄙小人一般,“你这样优秀的哥哥,我罗子鸣可要不起,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你的那些心思,我都懂,但是我告诉你,我罗子鸣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既然父亲给了你那些股份,我也认了,就当是救济了,但是将来,我们就各显神通吧。”
严实把罗子鸣拉到了病房一角,压低了声音。
“子鸣,你别这样,父亲还躺在床上呢,他肯定不希望我们兄弟闹成这样,你忍心让他老人家病着了还伤心难过吗?”
罗子鸣一副接受挑战的态度,“那成,我们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