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果然很小,即使处在这样的市中心闹市区,也不容易被人发现,需要转过几栋的家属楼,然后来到一栋家属楼的旁边,一个二十来平米的小馆子。
老板看上去有些年纪了,有一双眯缝着的笑眼,即使不笑看上去也让人觉得笑盈盈的,看样子和钟叔很熟悉,甚至都没问要什么菜,只是问了句。
“还是以前的老四样?一人一瓶歪嘴?”
钟叔看了看严实,最后没问他,直接点了点头,“行,就按以前的,给我们上菜。”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点,所以餐馆里并没有其他食客,钟叔选了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坐下,抬头正好可以看到路上过往的人群。
没一会,老板说的老四样就上来了,一份凉拌猪耳朵、一份腰肝合炒、一个青椒土豆丝、还有份紫菜蛋花汤。
钟叔抬起筷子,却迟迟没有下去,嘴里喃喃自语。
“这些啊,都是老罗最爱吃的。”
严实没说话,但是这四样菜,他实在是太过熟悉了,母亲常常会给他做,而且在母亲的日记里也出现过好几次,当初在罗天成的小公寓里,下班后的素琴就常常去那给他做这几样菜,素琴日记里说,这是罗天成最爱吃的。
严实扭开酒瓶,先狠狠的灌了一口下去,白酒有些辛辣,刺激着喉咙,差点给吐了出来,“钟叔,他喜欢来这个地方吗?”
钟叔看着严实,“为什么,到现在你也不愿意叫他一声父亲?严实啊,你知道吗?就在这张桌子上,老罗看着过往的人群,对我说他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他说不想逼你,慢慢来……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听你说话了。”说到最后,钟叔的声音也哽咽了。
心里顿时堵得慌,严实再次喝下一大口酒,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钟叔,你别说了,我知道,我……我相信会有奇迹发生的,我坚信,他肯定能亲耳听到我的那一句话。”
钟叔没再接严实的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鸣现在对我可能有误会,钟叔,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严实见钟叔来找自己,肯定不是只为吃这顿饭而已,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而就目前来说,钟叔应该是最好的一个人选。
“子鸣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挫折,这次突然遇到这样大的打击,一时半会肯定受不了,给他时间吧,相信他会理解和明白你的苦衷。”
顿了顿,钟叔再次看向严实,终于说出了今天想说的话,“小严啊,我今天见你,主要是有另外一件事要给你说。”
严实悬在半空中的筷子,没有挑任何东西,就那样放在了面前的碗上,“钟叔您说?”
钟叔也放下了筷子,眼睛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让严实琢磨不透,他接下来到底要说些什么,又是关于谁的事。
“在老罗出事以前,也是在这个餐馆里,他和我说起了你的事,以及自己今后的打算。”
严实的心有些隐隐作痛,罗天成竟然想得这样远,这些,他丝毫没对自己提起过,当时两人相认以后,他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好好做好装饰公司的事就好,其他的不用管,我会来安排的,想办法安排你和子鸣两人相认,让汪明凤承认你的存在。
“孩子,这些都是我欠你的。”这是罗天成在严实面前,常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可是这辈子,到底谁欠谁,谁又说得清?
严实都不忍打断钟叔的话,用眼神询问他当时罗天成到底说了些什么,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打断了他的思路,把很重要的事情给说漏了。
“当时老罗告诉我,汪明凤逼他要把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罗子鸣,他思前想后了很久,最后和我商量,说不能这样,罗子鸣还太年轻,而且经验不足,把公司全部交给他,不放心,他说他早就想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人都是他儿子。”
钟叔完全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其实啊,这老罗哪里是来和我商量的,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来和我分享的,他实在是太想分享对你失而复得的喜悦,但是在家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只能找我。”
“小严啊,如今天成集团分立,应该是大势所趋了,你也别太执拗于此,当时老罗就对我说过,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有今天,所以才把股权只分了一半给罗子鸣,不然全部给他了,还不是都被汪明龙给拽在手里,哪里还由得了子鸣说了算?”
“汪明凤一直和汪明龙背地里捣鼓着一些事,其实老罗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着是一家人,也就没管那么多,只要不闹出太大的问题就好,所以也就对他们姐弟俩听之任之了。”
只是罗天成意料到了很多事,却万万没有意料到,他和汪明凤会出事。
严实一直在听着,等钟叔都说完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但是天成集团从今年的情况来看,尤其是白云山矿难发生以后,今年利润已经是负增长了,加上经受了段大刚的打击,装饰公司和建筑公司也一蹶不振,要想恢复起来,怕是需要些时日,我知道汪明龙一直想独立出去,因为制药厂近几年的效益都非常好,可是没有其他盈利产业的补助,天成主体产业如何来度过这次大的危机,钟叔……我觉得还是得想办法,不能让天成的各分公司都给分立了。”
钟叔叹气,“你还是不懂,你觉得就算勉强合在一起,汪明龙会这样死心塌地的为总公司卖命吗?如今汪明凤也不在了……”
严实一下就明白了过来,终于明白了钟叔今天苦口婆心劝说自己的目的所在,如果分立开来,或许还能让严实掌控的这一部分,属于罗天成,真的合并在一起,怕是所有的都是汪姓天下了。
“我懂了,只是,以我现在所掌控的18%股权来看,要想独立拿下装饰公司的掌控权,怕是也很困难啊。”
严实说到了这件事的重点上,如今,闲散的那40%小股东手里的股权,才是掌控天成命运的重中之重啊。
“钟叔,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想办法从要出售股权的小股东手里,购买他们的股权吗?这样才能达到挽救天成的目的?”
钟叔点了点头,可是,他的眉头却深锁得更厉害了。
是啊,谈何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