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心蔓因为有心事,对姚姨的热情便无从回应,只淡淡地夸了她几句最近看上去气色很好之类的话应付一下。
“我爸怎么还没到家呢?”钟心蔓一直觉得,让自己和姚姨单独相处,气氛上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
姚姨抬眼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间,“应该快了,刚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这个时间点,你也知道,容易堵车。”
弟弟钟浩对林祁山一直崇拜有嘉,今天见姐姐一个人过来,很是失望,“姐姐,姐夫今天怎么还没来?我一直都记得,他上次答应过我的,送我他亲手做的一比一的模型,还没带过来呢?”
孩子就是这样单纯,承诺过的事,从来不会忘记。
“姐,我好几个同学都说想看看,你给姐夫说说,别忘了下次过来的时候给我带过来。”
姚姨生怕这孩子说起这些,惹得钟心蔓又不开心了,毕竟如今林祁山,已经没在警察系统工作,说得好听点是他自己辞职了,说难听点,谁不知道,他是因为犯了错误,就差被开除接受处分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而已。
对于一直把林祁山看做是英雄的钟心蔓来说,这无疑就是最直接最彻底的打脸方式,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是心底怎么想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哪里敢去揭这伤疤。
“浩浩,你到外边去看看,爸爸回家来了没?他到了我们就可以开饭了。”姚姨想办法把钟浩给支走了,回头对钟心蔓笑笑,钟心蔓面对姚姨的小心翼翼,突然有些心酸,这些年来,因为母亲的关系,自己一直有些为难和瞧不起她,这女人从来都是忍气吞声的样子,没有正面反抗过,也没有和自己正面冲突过。
“姚姨,你幸福吗?”
钟心蔓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这让正在为钟叔倒红酒的姚姨着实愣了一下,钟叔每天晚上吃饭,都会喝上一杯红酒,这已经是十几年雷打不动的习惯了,后来,姚姨为了陪他,每天也跟着喝一杯。
“幸福?什么叫幸福?其实每个人对幸福的要求和感知都不一样,有些人觉得衣食无忧就是幸福了,而有的人认为夫妻和睦才是幸福,同样,有人要求得事业有成才能幸福,但是对于失去健康的人,只要活着,就幸福……”
听姚姨娓娓道来,钟心蔓突然觉得她就像是一个生活的智者。
“在我眼里,只要你爸每天平安的回家,浩浩健康的成长,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钟心蔓沉默了,那自己的幸福要求又是什么呢?为什么最近,她感觉到那么明显的不幸福?
“心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姚姨担心的问她,虽然自己是长辈身份,可是实际比钟心蔓也只大了十岁左右,从钟心蔓飘忽不定的眼神和闪烁其词的问话中,她突然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
“你母亲也不在身边,真遇到了什么难事,你可以给我说说。”
听姚姨提起自己的母亲,钟心蔓立马抛离了转瞬即逝的感性,想起母亲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插足才黯然离开东阳市的,如今一年里,两人也未必能见上一两次,钟心蔓心底隐隐的恨意又升腾了起来,语气变得生硬。
“没什么,我能有什么难事啊,我要真遇到难事,也只能是公司里的那些事,不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解决的。”
姚姨也发觉到了钟心蔓对自己话题的逃避,知道可能说错了话,连忙笑脸相迎。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正说着,便听到了浩浩和钟叔说话的声音,他在给父亲汇报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平时钟叔工作忙,两人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这孩子抓住机会,连珠地炮的说,钟叔听得哈哈大笑,连连夸钟浩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能干了。
进屋,看到钟心蔓和姚姨两人坐在那聊天,这倒是大大出乎钟叔的意料之外,以前钟心蔓过来,从来都是独自坐沙发上玩手机,再或者看电视,从来不会和姚姨多说几句话。
他这女儿他了解,脾气倔,自尊心强,即使受了委屈也憋在心里,不会找人倾述,更何况,因为她母亲的事,一直对姚姨充满敌意,今天这两人还能聊天,这倒也是破天荒了。
“心蔓,没想到你比我还先到,饿了吧,咱们开饭。”
他甚至也没问问林祁山为什么没来的话,以前还会顺口提一句,仿佛知道他不会来一般。
“爸爸,你叫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给我说?”
见到父亲,钟心蔓终于是没忍住,有些迫不及待,她太想知道今天开会的内容了,也太想知道罗子鸣今天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心蔓,先吃饭,民以食为天,什么事啊,都要先把肚子填饱了才行。”
整顿饭,钟心蔓都觉得食不下咽,倒是红酒,她接连喝下了好几杯,姚姨也不好劝什么,想着这度数不高,也就任由她去了。
吃完饭,姚姨知道钟叔和钟心蔓有事要谈,便拉着浩浩上楼。
“浩浩,别玩了,赶快去做作业了,你这寒假作业还有不少没写呢,走,妈妈陪你完成今天的任务。”
钟叔把钟心蔓叫到了书房里,只有了他们两人,钟心蔓终于卸下了伪装,无限委屈。
“爸,公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一夜之间,整个公司的气氛都不对劲了呢?我做错了什么?”
钟叔给自己点燃一支雪茄,自从罗天成出事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钟叔也爱上了这股味道,或许是没了罗天成在自己面前抽,闻惯了这股味道,习惯了,有些怀念。
“心蔓,爸爸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钟叔的神色凝重,带着一股威严和质问,钟心蔓心下一惊,不知道父亲要问什么,感觉很严重的样子。
“爸,你就赶快说吧,急死我了,在你那,我能有什么秘密?”
钟叔吐出一大口烟雾,整个人都笼罩在浓浓的烟雾里,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朦胧,不太真切,钟心蔓几乎是目不转睛,盯着父亲,等待他说出下面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