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众人只觉得慕太医是受惊过度,没有过多思考这话中的意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脚底窜起的那股浓浓的不安之气。
那眼神,那气势,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慕想容已经死了,在妙水乡献祭河神的那一天,被你所谓的慈爱,和她妹妹的嫉妒之心联手杀了!”
慕灵的声音平静无比,她坦白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慕太医心头一痛,死、死了?
他犹豫的看了慕灵一眼,无力的垂下了双手,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让他不得不相信,眼前的身躯虽是他长女的,可仿佛躯壳下早已换了灵魂!
为人父母,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长女,不可能说得出这番话。
可这种事情……这种震惊与打击,他又能与谁人去说?
衣角被重重的拉扯住,他缓缓低下头来,看着此刻已经爬到他脚边的慕箐。
她颤抖的拽着死活不肯松手,犹如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眼底的怨气仿佛在说,希望慕太医为她做主,还她一个公道!
可……
“你已失去了一个女儿,而这一个,就看你作何选择了。”
其实慕太医心中清楚,江家不可能凭白冤枉一个弱女子。
想必飞燕真的是一时糊涂,妄图杀害花家女,又对汝南王下药,还是在江家地界上!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让她死上千百次!
只见风中,这男子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绝望的落着泪,那懊悔的哭泣却也弥补不了任何的事情。
其实他真的感觉不到慕箐的野心吗?
不,他知道的!
只是慕家的未来还得靠她!长女不争气,唯有二女可以出人头地,那一点点的瑕疵又算得了什么?
可万万没有想到,飞燕居然心急至此,做出这等无法挽回的恶事!
他有愧啊!不仅愧对慕家的列祖列宗,也愧对他的这两个骨肉!
如果一开始,他就端正医心,不那么在意门楣之耀,也不至于如今……
他这个太医,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只见慕太医缓缓蹲了下来,伸手轻轻的抚着慕箐的头顶,那背影极其萧索,语调深沉。
“别哭,都是爹的错,爹一定,一定会带你回府……”
这样的场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得心里都不是滋味。
看着慕太医的神情,慕箐难以置信,爹难道不是来帮她的吗?这是什么意思?要她就这样一败涂地的离开?
不!慕想容还没死,她怎么能离开?
“唔!唔唔唔唔!”
慕箐发疯了一般拨开了慕太医的手,她心中的恨意无处发泄,居然扑了上去死死的咬住了慕太医的肩膀。
“啊!这,这!住手!”
四周的江家弟子哪里见过这种画面,凶尸咬人杀人见得不少,可这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卫白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个健步上前劈昏了慕箐,慕太医痛苦的低喊一声,“别,别打她!”
肩膀上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伤,慕太医苦笑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众位江家长老在何处?小女犯的错,为父会一力承担。”
他额前的发丝竟是又白了几根,灰白的瞳仁深深的看着慕灵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极了他过世多年的夫人。
所以……这是他的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