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沉,慕灵安静的坐在阁楼顶上,任由渐凉的晚风拂动着她温暖的肌肤,看着对面天边最后的一缕夕阳红色,归巢的鸟群散去,只留下一片孤寂的美景。
屋内桌案上摆着她那套江家弟子的莲纹白衣,婢女们洗净之后折叠得整整齐齐。
这时,领口处似有一丝微小的动静,一张人形纸片小心翼翼的从暗格里钻了出来,站在桌面上抖了抖自己的双脚,随后循着慕灵的气味,轻飘飘的飞到了屋顶上。
纸片人好似久久的看着前方那名女子的背影,正要靠近,就听一道爽朗喜悦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主人!”
月夜一身清爽的出现在慕灵的身边,那件刚洗好便被他换上的刷桶小厮的长衫飘着一股清新的皂香味。
他来到慕灵的身边坐下,衣摆处兜着几颗颜色艳丽的野果。
“我、我洗净了……”
他拿出一个放进了慕灵的手中,期待无比的看着她。
“他们不是给你备了一套上等的丝质长衫吗,穿着挺好看的,怎么换下来了?”
“我、我喜欢主人给我的这套……”
他这一说,俊俏的面容当即浮上了一抹如同晚霞般的红晕,扑面而来的羞涩气息。
慕灵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这迷之脸红的毛病真应该改改,多容易爆血管啊。”
咔嚓一声咬了口他摘来的野果,酸涩中带着一股清甜,就如同这灵云山庄的美景一般。
被慕灵这么一调侃,月夜的脸更红了,他小心翼翼的往她身边又坐得近了一些,不知道有多久,自己没有跟主人单独相处了,此刻心情如同飞鸟一般,说不出的紧张雀跃。
“主人不开心?”
月夜只见慕灵好似认真的望着天边,他就这样安静的守着,始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她。
却忽然发现慕灵的眼眶似有一抹晶莹的水光,透着无尽的惆怅与伤感。
“是、是不是月夜做错了什么?”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慕灵,刚才还好好的,怎么……
“这野果有毒。”
“啊?这、这……”
月夜瞬间慌了,他拿来之前明明自己先尝过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流着的血所以没事,主人只是普通人所以承受不了?
“解毒、怎么解?”他伸手想要去看看慕灵的袖子里有没有什么解毒丸,却听这女子平静无比的声音响起。
“无药可解。”
“主人,对不起,我,我……”
眼前的男子瞬间就要哭出来,大雨将至之前就听噗嗤一声,慕灵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捧着自己的肚子笑得花枝乱颤,身下的瓦片传来一阵声响。
“你怎么这么好骗?哈,哈哈哈。”
原本阴郁的心情竟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玩笑瞬间烟消云散,这世间竟还有如此单纯的人,其实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坏嘛。
“……生气了?”
见眼前的月夜一动不动,慕灵再次坐起了身,就见他那张充满混血风味的面容委屈得像个孩子一样,可转瞬间,又冲着她露出了劫后逢生般的笑容。
“主人、主人没事就好。”
他没有生气,只是沉浸在差点又要失去主人的惊慌之中,好不容易才相信这只是一个玩笑。
“月夜,你曾经说过,我身上有……”
这一刻,慕灵微微张了张嘴,似是想要问点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兴许是因为害怕,又或者认为,其实连月夜也不一定知道答案。
她已经离那个答案很近了,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该继续下去。
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如同她想象的那般,到时候她又会是什么模样?
“没什么,云番呢?那小子最近安分得有些古怪,好生看着他。”
“是,主人。”
看着慕灵似乎有些疲惫的模样,月夜轻轻将剩下的野果摆在一旁,有些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就纵身一跃消失在屋顶处。
“慕灵啊慕灵,你可真怂。”
慕灵仰望着天空自嘲了一句,她没有注意到,一张纸片人终于从角落里探出头来,走到她的耳边,似是有些愤愤不平的抬脚一踢。
“呀!”
她猛地从原地弹跳而起,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只见一张双手叉腰的纸片人立在自己的手指旁,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她却好像看见了一张愤怒的面容。
眼前不由得一亮,她当即捏起那张神奇的纸片人端详了片刻。
“小东西,谁叫你来的?”
这张纸片就这样被她两根手指提着晃了晃,它依旧叉着腰,十分形象生动的一扭,好像傲娇一般扬起下巴不想理她的样子。
“咦?好大的脾气。”
不想话音刚落,纸片人挣脱开她的手,落在了那堆野果旁,抬脚一踢,一颗野果变成抛物线般飞了出去,随后,底下似乎传来了一声惊呼。
“呀,谁砸我?”
“……”
慕灵无语的看着这纸片人好似跟那些野果杠上了,左勾拳右勾拳回旋踢,一个不差的全部踹下了屋顶,随后扭腰犀利的看了她一眼。
一股莫名的寒意当即从脚底窜起,可下一秒,慕灵眯了眯眼,只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伸出手去勾了勾食指,示意纸片人过来。
不想对方竟作势原地一躺,一动不动又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纸片。
“……”
喂喂喂,把她的果子都踢走了,这会儿停尸是几个意思?
想起它方才身上散发着的淡淡灵力,只觉得那个味道,像极了……
慕灵的眼前当即一亮,忍不住惊呼出声,“江大美人?”
……
苍翠山庄,绝尘阁内。
窗上坐着一道玄服身影,如萤火虫般的光点回到了他苍白修长的手指。
缓缓握起藏入袖中,浓密的睫毛微垂,遮去了江玉楼此刻失落阴沉的眸光。
不知从何时起,嫉妒也成了一种奢侈。
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带她离开,如今,又看着别人对她示好,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旷寂寥之感再次蔓延,那股黑气如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在他的体内闪耀起来,伺机燃烧。
入魔?入魔又怎样。
地狱空荡荡,魔鬼皆在人世间,而他,何必在执着那一份正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