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际酒店的宴会厅里。
顾老爷子坐在主人席，身旁站着寸步不离的顾鸣。
然而宴会厅的大门打开了几遍，进出的始终是洲际酒店里的服务员。
时老夫人一家迟迟未到，就连顾长霆和苏沉，也还没有出现。
顾老爷子的脸色有几分难堪，顾鸣不敢露出任何表情，生怕加重顾老爷子的难受。
顾老爷子什么时候这样等过别人？
偏偏他今天有求于人，不得不耐心等待。
等待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服务员几次想要问顾老爷子，是否能上菜了，都在接触到顾鸣暗示的眼神之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谁都看得出来，里面那位老爷子，表情十分难看。
“看来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顾老爷子看了看时间，觉得时未然的确是在戏耍自己，终于脸上挂不住了，站起身来。
“这，这时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鸣实在受不了了，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顾老爷子？
“唷，不会吧，老爷子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说真心想要道歉，想要要回孙子呢，也难怪……能把孙子随便丢到别人家的，能有多爱惜这个孙子？”
时未然调侃和讽刺的语气扑面而来，他推开宴会厅大门，一副不羁的样子。
顾老爷子有些恍惚，上次见到时未然的时候，时未然还对自己很客气，一口一个老爷子呢。
如今为了苏沉这个外甥女，时未然是直接把脸皮都撕破了，也要为苏沉讨回一个公道？
“时先生说笑了，我怎么会不是真心的呢？而且当时，把这个孙子交给长霆，也实在是迫不得已，要赶回省城，才出此下策。”
既然人已经来了，说明时未然也不过是想出一口气罢了，并不是真的就不把孩子还他了。
顾老爷子只好忍气吞声地坐回了原位。
“老爷子真爱说笑，您老人家的下策，就是伪造一份亲子鉴定书，说这是我的私生子。”
顾长霆携着苏沉的手走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顾老爷子刚刚的话。
他半点情面也不打算给自己这位父亲留了。
怪他之前表现得还算顺从，才给了顾老爷子一种错觉，以为可以插手他的个人生活，影响他的感情了。
顾鸣一脸惊愕、不可思议地偷瞄着这位三少爷。
顾长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尖锐、这么锋利、这么……
他现在才发现，三少爷平时对顾老爷子的态度，原来已经算很恭顺了！
至少，顾长霆平时还是很尊重顾老爷子的。
但从今天这番锋芒毕露的话看来，顾长霆是连尊重都已经欠奉了。
宴会厅里一时陷入了安静和沉默。
顾老爷子是被顾长霆气得不想开口了，顾鸣受了昨天的教训，不敢再随意地开口。
时未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长霆和顾卫君，也不做声。
顾长霆倒是很悠然自得，半点都不觉得尴尬，拉着苏沉坐到了时未然的身边，替苏沉收好外套，摆好碗筷……
他平日里自然也很细心地照顾苏沉，却不如今天这么细致——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让老爷子看看，在老爷子心中什么都不是的苏沉，在他顾长霆心中，是何等重要。
“怎么了？大家都不说话？”
直到时老夫人的到来，才重新打破了宴会厅里的沉默。
顾老爷子扫视了一圈，站起身来：
“时老夫人，你这位主角终于到了。”
“哎，今天我可不是主角，主角是我们家沉沉才对。”
时老夫人亲昵地拍了拍苏沉的脑袋，一句话又把顾老爷子给噎住了。
主角是苏沉，他是来给苏沉道歉的，时老夫人这句话虽然语气柔和，却意味很明显。
“好好！”
顾老爷子忍不住了，干脆站起来，看了顾鸣一眼。
顾鸣见机，连忙给他倒了一杯酒。
“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不该给长霆和苏沉添乱，这一杯，是我给苏沉道歉的，苏沉！”
顾老爷子还想再说什么，无奈他实在编不出来了。
给别人道歉，他实在缺乏经验，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就连这几句，听起来都像带着胁迫。
苏沉无奈地和顾长霆对视了一眼，这叫她怎么接？
顾老爷子本以为，自己这样说，已经够给苏沉面子了。
苏沉要是识趣的话，就该立刻站起来，阻止自己说下去。
可苏沉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静静地看着顾老爷子喝完了一大杯酒，才柔声说：
“老爷子，还没开始吃饭呢，空腹喝酒伤身体，您还是先坐下把。”
没说原谅，也没说接受道歉，也没说好不好……
顾老爷子心头呕血，空腹喝酒伤身体，那他喝下这酒之前，苏沉怎么不开口？
“对，对，服务员，上菜！”
时未然连忙附和着苏沉，一边要求服务员上菜。
顾老爷子的脸色僵了又僵，他忍了时老夫人和时未然的气，还要忍苏沉的气。
苏沉想做顾家的儿媳，竟然敢对自己这么不恭敬。
可他的儿子，也完全因为这件事，表现出跟他彻底翻脸的姿态来。
好，可真是好极了！
这一顿饭，顾老爷子吃得如坐针毡。
尽管没人让他再道歉一次，可他心里别提有多么难受了。
更何况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顾鸣之外，都在围着苏沉打转。
时老夫人和时未然对苏沉的痛爱，简直溢于言表，根本不是为了警示顾老爷子，而是真心地喜爱苏沉。
也就是说……
不管顾老爷子怎么样，苏沉的地位都是无可动摇的。
难怪时老夫人当时对他大发脾气。
顾卫君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失策了。
早知道苏沉是时家的外孙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去挑衅苏沉的。
饭局将近尾声，该问的还得问，顾卫君干咳了一声：
“时老夫人，时先生，该道歉的也道歉了，该吃饭的也吃饭了，我那孙子……”
“老爷子还真是对自己的孙子念念不忘……”
时老夫人擦了擦嘴角，勾起嘴唇：
“你就放心吧，你那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