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显然是被郑楚新吓得唬住了,但是听到郑楚新的话,瞬时间又涌现出新的希望,仿佛只要郑楚新一说关于妈妈的任何事,她就相信妈妈没有死。
郑楚新看到丁零眼睛里骤然闪现出的光芒,心中一痛,但是还是前往之前的那个目的地。
车子马不停蹄地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开到了郊外,丁零坐在后车座上,只见外面微雨蒙蒙,像是扯开的棉絮,又像是雪粒子,一颗一颗砸在玻璃窗上,明明还是秋天,丁零却只感受到冬夜般寒冷孤寂。
来到一座灯塔下,司机把车停在路边,郑楚新牵着丁零的时候,缓缓走下车。
果真是下雨了,只是现在还是绵绵细雨,车上没有伞,丁零身上很快被一层细小的毛毛雨湮湿,像是盖上一层细小的绒毛。
郑楚新怕丁零感冒,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丁零身上, 继续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面走。
灯塔下就是一条大河,河流绵延不息,上面泛着淡淡的波纹,像是老人脸上一条条岁月的鸿沟。
丁零诧异,不是要带她去找妈妈吗?这里是哪里?
“郑楚新,妈妈呢?这里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丁零满脸疑惑,但是还是没有挣脱开郑楚新的手,仿佛还在寻求最后一丝希望。
郑楚新却满脸哀伤,走到丁零面前,指着灯塔的第二层,声音荒凉而悲伤:“丁妈在哪里。”说完,甚至都不敢去看丁零的神色。
丁零却满脸疑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看到眼前一座冰冷的灯塔,前面就是荒芜连绵的江水,明明什么都没有,妈妈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郑楚新没再说话,终于松开了手,独自往灯塔的方向走过去。
丁零立即跟上,走到灯塔的入口处,等着郑楚新。
郑楚新很快就下来,手中抬着一个骨灰盒,满目哀伤的看着丁零。
丁零看到手中的骨灰盒,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眼泪瞬时间就掉了下来,含泪接过郑楚新手中的骨灰盒。
只见丁零颤抖着手,颤巍巍地接过白色青花瓷骨灰瓶。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凉还是郊外骤然降温,丁零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甚至已经有点红得不自然,红中甚至带着点黑紫,她的手本来就极瘦,骨节分明,现在更是被冻得细小的毛细血管都能看到。
郑楚新不忍心看到丁零这幅模样,知道错误已经铸成,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只能沉默。
丁零泪如雨下,只是无声的哭泣,可是她的眼泪是那样多,多到每一滴眼泪,都像一把顿顿的锤子,一下下砸进郑楚新的心里。
丁零一只手抱住骨灰瓶,一只手慢慢抚摸着瓶盖,像是抚摸此生最重要的珍宝,一下更比一下温柔。
丁零走到江边,看着寥落的江面,眼神迷离。
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秋风凌厉,丁零穿着白裙,裙子被风吹得向右飞扬,整个人飘扬又迷离,郑楚新觉得丁零几乎要乘风归去。
丁零突然对着江面大喊:“妈,你回来吧,我会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不要,我求求你回来!”声嘶力竭,沙哑哽咽,丁零开始用尽全力的大喊,仿佛只要她用力喊,妈妈就能听见,也许就能回来。
可是无论她喊得多大声,回应她的都只有凌厉的江面和千百年来毫无波澜的波纹,再也没有其他一丝变化。
郑楚新看着这样的丁零,心中涌现出无法自抑的悲伤。
早知道这样,他拼尽全力也要阻止Mary林,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伤害丁零和丁妈。
悔恨交加,但是却无能为力,郑楚新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狼狈。
丁零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沉默了,蓦然,她打开骨灰瓶,抓住一把骨灰扬在手心,摊开手掌,让骨灰随着可以穿透时光的风,带着丁零的殷殷期盼,让妈妈听到她的声音。
骨灰像是飞扬的蒲公英,随着风一起,四散开来,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丁零又抓起一把,放在手中摊开,让妈妈跟着风一起走。
“妈,我会好好的活着,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我一定会幸福的!”丁零终于停住了眼泪,眼神里满是坚毅,她知道妈妈所有的心愿,妈妈这辈子唯一在乎的,全部都是她的事情,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能幸福,妈妈就一定能走得了无遗憾。
丁零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心中蓦然涌现出无数的力量,瓶中的骨灰也全部都被她扬了出去,她也不再感到悲伤,抱进手中的骨灰瓶,也不管站在后面的郑楚新,自顾走了出去。
走到停在路边的车时也没有停下,只是独自往前面走。
郑楚新知道丁零讨厌他,再也不肯上他的车,但是这里是郊外,离市中心很远,而且也很难打到车,郑楚新担心丁零,立即跟在她身后,小心地照看着她。
丁零走得快,郑楚新就走得快,丁零走得慢,郑楚新也慢慢地走,他永远跟丁零保持着一样的速度,一定的距离,默默地守护着。
其实他所求的不过如此,只要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守在丁零身后,他也心满意足了,可是丁零从来都不给他机会,对他永远都只有驱逐,无视,从来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好,到底哪里比陆辰司差,他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比陆辰司输在哪里,以至于这么久以来,丁零眼里只有他。
嫉妒使他疯狂地想得到丁零,为此,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本想继续这样跟着,丁零走到哪里,他就走到哪里,最好永远这么走下去才好呢,陆辰司永远都得不到丁零,而他即使也永远无法和丁零并肩而行,但至少可以永远跟在她身后,眼中永远看得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