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住在那?”
顾清让眉梢一凛,狭长的眉眼中满是无奈,目光锁在了面前的小女人身上。
但池晚烟见他这幅顾左右而言的,始终说不到重点,猛地抬手一甩,将顾清让的手打开,一双烟色眸子里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怒意。
“我来就是看你伤口怎么样,顾清让,就算你为我豁出命,我也不会感激你,你懂么?”
池晚烟的声线倏然下沉,但话到末尾,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对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就算她违背了自己的心,说出了那些话,可看着那双眼里满载着的情意,她还是有一分不忍心。
“我从来没有要你感谢我,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是自愿的。”
顾清让眸子沉了沉,半晌,才闷闷的说道,不知怎的,池晚烟竟是听出了一分委屈。
“你对我的好,我承受不起。”
顾清让对她无休止的好,她并非不是不感动,只是更多的,却是惶恐。
这份恩情,她还不起,更不想习惯了最后破罐子破摔,有恃无恐的享受着他的付出。
“难道对你太好,也是错么?”
顾清让抬眼望向了她,唇侧缓缓呢喃道,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现在的我无以回报,听说纪珩白那边的收购已经快要完成了,等我将池氏的股份拿回来,我们就划清界限吧。”池晚烟咬着下唇,虽是不忍心,但还是将那句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她甚至不敢抬头望向他,唯恐自己会心软。
“我们都冷静些吧,乔乔,我对你好,没有理由,只是因为我想,如果是因为你觉得我对你太好了,那我就收着些。直到你愿意接受为止--”
顾清让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把生了锈的匕首缓缓地在上面划着,虽不致命,但连绵不断的痛苦却更折磨他。
“伤……怎么样了?”
池晚烟抿着唇,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目光一转,落在了顾清让肩头上的伤口。
其实肩胛骨两处的伤口并不怎么致命,只是小腹的伤口才更令她担忧,顾清让不吱声,只是任由着池晚烟将他的衣服缓缓揭开。
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包扎着的洁白纱布已经被猩红的血液染得斑驳。
池晚烟抬眼望着那伤口,脑海中又是不自觉的浮现出那日被绑架的情形。
“顾清让,别再为我受伤了……”
那可怖的伤口宛若一根刺一般狠狠的扎在了池晚烟的心上,抬手,轻轻抚摸着纱布,池晚烟的声音中也不自觉的渗进去一分哽咽。
这时,于朗推门而入,虽然很不想打扰两人此时的气氛,但望着手上的那份文件,经历了内心的一番挣扎之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少爷,这是您要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于朗恭敬地将手上的文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非常识时务的退了出去。
“乔乔,这是给你的。”顾清让看都未看一眼,径直将于朗递过来的文件递给了池晚烟。
池晚烟狐疑的接过,翻开一看,满脸骇然。
“这是?”
她的声音中止不住的颤抖,面前的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晰明了,但她还是在怀疑此刻宛若一场梦。
“我考虑了很久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在这上面签个字吧。”
清清冷冷的声音飘荡在狭小的房间里,好像他只是这样想的,就这样子做了。
顾清让漆黑不见底的眸子恍若一滩幽谭,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思绪,可唯独在对着池晚烟时,面庞上满是温柔的宠溺。
“顾清让,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么?”
池晚烟声音里是不可以抑制的颤抖,这个男人,竟然将整个顾氏拱手相让?
那份文件,是顾氏所有权的过渡转让书……
“可这些都比不过一个你。”
目光灼灼,满是情意,池晚烟合上了文件,迎上了那双眸子,心底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悦耳动听的情话传入耳中,说不震撼,是假的,脑海中飞速划过一个片段。
“我以后会经常来找你玩的呀。”
“那说好了,一言为定。”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长的这么好看的,如果不把你藏起来,被别人抢跑了怎么办?”
夕阳西下,在公园里,两个小孩子一起手牵着手荡着秋千。
那,是她么?
可为什么这段记忆却毫无印象?池晚烟摇了摇头,将神智拉了回来,正了正神色,将脸上的情绪皆数掩去,缓缓开口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顾清让,我真的没办法收下。”
她深知如果收下了顾氏,再去对付纪珩白,简直是易如反掌,对他的报复将会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是她不能。顾清让三番四次的因她涉险。
她欠顾清让的已经够多了,实在是受之有愧。
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般,顾清让将文件收了起来,冷声开口,“乔乔,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就把顾氏变现,到时候存入你的账户。到时候直接汇款,是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的。”
“顾清让,你能不能不要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池晚烟的声调猛然拔高,她认识的顾清让不像是这种不理智的人。
可顾清让却目光灼灼的将视线锁定在她的身上,低沉的声音中也夹杂着的一份无力。
“乔乔,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世上难道还有你顾清让做不到的事?”池晚烟好笑的反问了一句,丝毫不买他的账。
顾氏上下几千名员工,难道就要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濒临失业?市值十几个亿的公司说变现就变现,哪怕多少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也毫不在乎。
这种事,也只有顾清让这个疯子做得出来。
“让你留在我身边,我现在做不到……”
说这话的时候,顾清让的语气极轻,想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但受伤的胳膊抬不起来,那模样就像是活脱脱的被抛弃了的孩子一样无助又委屈。
“你喜欢我?”
良久,池晚烟盯着顾清让,问出了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是。”
丝毫不见迟疑,顾清让承认的很爽快。
“为什么?”
池晚烟拧着眉,她可不认为仅仅是一夜露水情缘,顾清让就对她沉迷不已了。
南城顾三少,怎么着也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但下一瞬,她的这个猜想却不攻自破。
“因为乔乔是我的生命里的光啊。”
顾清让唇侧勾勒出一分迷人的笑意,望着她的眼,一瞬不转的盯着她。他笑的很好看,本就生的好看的面庞此刻更是熠熠生辉,晃得她有些挪不开眼。
顾清让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初见池晚烟的那个时候。
小的时候,他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和同龄人玩,只是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家人一度怀疑他患上了自闭症带他做了各种检查,可检查结果也只是证明他性格有些内向而已。
一天从幼稚园放了学,他实在厌恶每天都有保镖跟着,就一个人跑去了离幼儿园不远处的一个公园,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毫无画画天赋却还能拉着一旁的小伙伴逼着他们夸她。
他上前一看,能把太阳化成苹果,老虎化成猪的画画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她也像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子,兴冲冲的拽着他,非要拉着他一起画。
他忽然发现,这个小女生还挺有趣的,但意外总是猝不及防,那是顾家惹了人,那群人盯上了他,并尾随着他来到了公园,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小女生也可以那么凶,在那些人准备冲上来的时候,她护住了他。
辛亏保镖及时赶到,两人这才幸免于难。
之后两人的交集就越来越密集,但有一天,她却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就好像这个人从未来过一般。他能认出她的原因便是因为,在她的额角,有一块形状奇特的疤。
等再找到她时,她却对那段儿时的记忆毫无印象,但他不介意,只要找到她人,就够了。
“只是因为你是我的乔乔。”
“可外界传言你克妻,克一个死一个。”
“外界传言还我不举。”
“……”
不管她找什么样子借口,顾清让都有借口和她纠缠下去,不想再理他,池晚烟皱眉,“这两天我住在傅昱那里,你好好养伤吧。”
“真的不考虑顾氏了?”
顾清让的声线微微扬起,眸中玩味流传,勾引之意甚是明显。
“还是算了,仅仅是让你受了点伤,你家里人都快要把我吃了,再让你把你辛苦打拼下来的江山送给我,那我还不得被扒皮抽筋?”
池晚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于不是她的东西,她从来不感兴趣。
是她的,半分不让,不是她的,分毫不取,这就是她做人的原则。
但现在摆在眼前的却又一个难题,她,好像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尤其是当顾清让毫不犹豫承认喜欢她的时候,心跳的不自觉的加速乃至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