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正是春末夏初,漫山遍野皆是翠色盈盈,风光如画。
这个季节,没有严寒与酷暑,偶有清凉的微风在树间缓缓的低诉,亦有温和的细雨在窗外潺潺的吟唱。
天是纯净的蔚蓝,不染纤尘,而大地被一片清新嫩绿所覆盖,青蓝相间,连成一片。
五月,亦是凤天城内许多名媛闺秀及世家子弟们所期盼早些到来的季节。
每年这个时节的到来,都会提醒凤天城的人们,一年一度的百花宴即将开始了。
这天,凤天城的大街小巷比以往热闹许多,街巷间人流涌动,一辆辆装潢精美华丽的马车踏着青石砖扬长而过。
过往的百姓们凭借着马车后的圆形标识中间的字来猜测是哪家贵府的车马。
“快看,那是丞相府的马车!”
人群中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句,所有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那由远而近的两辆华贵马车。
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穿黑甲的带刀侍卫,看起来威风凌凌,盛气逼人。
而两辆马车的周围无一例外都跟随着一众青甲侍卫,严防死守,密不透风。
那阵仗,不像是去宫里赴宴,反倒像是带兵打仗的。
一个丞相府,和一位皇子出行的阵仗都不相上下,到底是有些自视甚高了。
“丞相府好大的派头哇,瞧瞧这马车,还是玉流苏、镶金边的呢!”有百姓忍不住惊叹。
“那可不,风丞相乃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大红人,其地位自然不同凡响!”
“哎,幸得丞相大人前些年向圣上呈献治理洪水的赈灾良策,否则,咱们近几年的日子,哪能过得这般舒坦哟!”
“是啊,丞相大人是我们凤天城的大恩人呀,我们礼当跪谢丞相大人,以表心中感激之情才行呐!”
也不知道是谁提了这么一句,道路两旁的百姓们竟一个个争相恐后的跪伏在地,纷纷向着行驶中的相府马车叩首,行拜谢之礼。
原本只是一小部分人如此做,但周围人见状,以为过往的马车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竟也不知所云的跟着跪拜。
一时间,整个大街小巷满是跪伏在地的黎明百姓们,其阵仗令人瞠目结舌。
若说先前相府马车的架势看起来像是去打仗,而现在这阵仗,完全媲美南渊国皇帝亲临,众百姓恭候大驾,三拜九叩的震撼画面。
这突如其来的阵势也让相府的一行人措手不及,坐在马车内的风丞相更是脸色铁青,一阵黑白交错,明显是气得不轻。
风丞相还沉得住气,一旁的丞相夫人倒是坐不住了。
风丞相出行入宫,百姓当街行跪拜之礼,口中高呼丞相大人“荣恩浩荡,草民没齿难忘”……
她几乎能够预想到,不出一夜,整个凤天城都将传遍,风丞相自视过高,功高盖主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
想着,一时心急如焚,也忘却了礼数,一把扯住自家夫君的衣袖,忐忑不安的开了口:“相爷,这可如何是好?若这事儿传到圣上那里,怕是……”
“行了!”原就憋着火儿的风丞相更是心烦意乱,被自家夫人这么提醒,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只觉得喉咙里卡着的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大人,有何吩咐?”听到马车内的动静,有下属在车帘子外沉声询问。
马车内静默半晌,才传来风丞相中气十足的浑厚嗓音:“无碍,不必理会,继续前行。”
这明显就是有人见不得他丞相府如日中天,暗生妒恨,所以设计陷害。
他若这时抛头露面,下马车说道一番,才正是中了这些人的圈套了。
春风茶楼二层某处雅间内。
望着街道渐行渐远的一队车马,倚靠在窗棂旁,手拿摇扇的一俊俏佳公子咧嘴轻笑,眼下一点泪痣平添几分秀气:“这风易舟倒是个不傻的,四哥,你这一计虽妙哉,却未曾落到实处啊!”
少年身后正襟危坐的华服男子闻言,却不恼,兀自斟了一杯清茶,漫不经心的饮了,才道:“是否落到实处,你且看着便是。”
俊俏少年撇了撇嘴,扭过头来,暗暗翻了个白眼,他顶看不惯自己这个四哥一副不苟言笑的正人君子模样。
偏生暗算起人来,一肚子的黑水,着实坏的很。
视线不经意间触及到某处,微愣,只见那青砖街道上又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
有了丞相府震撼出场的前奏,紧随其后的那些普通马车,倒也并未引起百姓们的注意。
而他却恰好看得真切,那车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掀起一角,仅露出半张芙蓉面,犹如昙花一现。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似是一泓清水,明净澄澈,顾盼流连间不见媚态,却是几分散漫慵懒的缱绻,女子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既嘲非嘲。
而那只纤纤素手只是随意的撩动帘子,却让少年觉得,恍若撩拨的不是帘子,而是他的心绪。
“七弟?”
“傅楠安!”
隐约带着怒意的声音将沉浸于美色之中的傅楠安唤醒,思绪回笼,方才想起四哥还在自己身后。
“何等美景如此引人入胜,竟能惹得七弟也沦陷其中?”
男子踱步来到少年跟前,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睨了一眼那消失在巷尾的马车,若有所思。
抬首,对上男子洞悉一切的犀利眼神,傅楠安下意识的躲开,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不过是瞧见那巷口处掠过去一只猫儿,生得怪好看的,便忍不住多瞄了几眼而已。”
他回想着那女子眉宇间的散漫慵懒,乍一瞧,和猫儿倒是有些相似呢。
“哦?猫儿?”男子扯唇轻笑,深邃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了然,却也不揭穿,故作不知。
“哎呀,四哥,你今日悄然回城,父皇若见了你,定然欣喜万分,快些回宫吧,况且,再迟些,百花宴就要开始了!”说罢,傅楠安逃也似的离开了雅间,活像身后有妖魔鬼怪在对他穷追不舍。
男子扫了一眼恢复如初的街巷,薄唇微挑,眉眼间尽是玩味的笑意,风易舟,可还满意本皇子送你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