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第二天要去见武皇陛下,所以当天马自立和江无心他们就没好继续休息。
他们得好好学一学礼仪,该怎么走,该怎么停,如何行礼,如何回话都有规矩。
好在这边还没形成非常严谨的礼制。
关于周礼的书,倒是没有失传,但是里边行文艰深晦涩。时至今日,谁高兴去看这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东西的故纸堆?
马志立倒是真看得懂,不过他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指着书上说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呢。
礼嘛,发自于心就好了,流于形式,心中殊无敬意,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边面君之礼倒也轻省,如果没有其他恩旨允许的话,外人进宫之后要下马,卸去一切武装,步行前往事先被告知的地点面君。
面君也非常简单,步行上殿,距离武皇十步以外,抬头挺胸,然后抱拳躬身作揖。之后武皇会赐座,赐席,开始君臣问对。
到了君臣问对这个环节,就不存在什么礼仪问题了,讲究的是直抒胸怀,坦诚相待。
谢天龙给马志立讲解的时候还举了个例子,说君臣问对的时候,曾经有老臣劝谏武皇不得,甚至撸起袖子豁出命去,狠命地上去抓着武皇一顿捶。
可怜武皇明明功参造化,那老臣早已经年老体衰,就算提着把绝世宝剑上来,也不见得能砍破武皇一层油皮,却根本不敢动手,生怕稍微动一动,就得震得那老头子虎口绽裂。
武皇那次被老廷臣给捶得头发披散,衣襟绽破,狼狈不堪,可就是硬生生生出一股气场,护着那无赖老臣,一直等到他抡着王八拳打累了,把那一肚子气给发作出来,才陪着笑脸问他出够了气没有。
武皇也是个执拗的人,认准了的事情绝不会松口,更不会放弃。你打归打,事儿还是要做,而且是按照武皇意思去做,一点折扣都不能打。
然而那位老臣经此一事之后,却是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就算临终的时候,也要将子子孙孙召集到病床前,细细嘱咐,要他们一个个在他面前立誓,从今往后,必须死忠君王,一心一意,不得有丁点二心,否则生不得入家谱,死不得进祖坟,家族全员共击之,可以说断绝血脉,反目成仇。
说起来这个故事好像是非常温暖人心的明君忠臣的故事,但是马志立却心里忍不住揣测。这老臣会不会是早早地预见了现在这九龙夺嫡的局面,预先要求家里子孙一个都不许卷入夺嫡的事情里边去,全部老老实实效忠当今武皇。
这样一来,就算那些皇子们想要勾搭他们家的人,他们也完全可以推脱,只说是在老祖宗跟前发过誓,做人可不能不孝。
这个世界,忠孝仁义礼智信,照样是天天放在大家嘴上说的美德,谁敢说个不字,可不就得被天下人唾沫星子活生生淹死吗?
真是一出妙计。
那老狐狸死都死了,倒是保了他家至少五十年不出乱子。
要不然,这种拳打武皇都能被原谅的老臣,他家里的子弟能在这皇庭弄出多大的声势,还真心难说得很。
马志立和江无心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谢天龙来到位于皇庭正中央的武皇宫。
皇宫的规模确实是相当恢弘,大!阔!高!宽!但是不论是石砌的墙壁,还是磨得水亮的梁柱,都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显得古朴厚重。
在皇宫里的人却不少,太监宫女成群结队,排列整齐,低头俯首匆匆地走过皇宫的各个角落,不敢抬头,不敢乱步,生怕冲撞了贵人。自己的小命贱不足惜,坏了贵人的心情,搅了国事,那可是罪大恶极。
马志立可不知道这群太监和宫女心中装着如何的家国情怀,只觉得这群人过得实在卑微。连头都抬不起来,还能看得清什么东西?还能有什么见识?怕不是人云亦云,早早地被洗脑洗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紧走几步,仗着大家都是练武之人,他们哥仨走了好几里地,在皇宫里转来转去,才总算走到了武皇接见他们的武德殿。
武皇的工作比起地球世界历朝历代皇帝的工作轻松多了。
中国古代的皇帝每天都要过目无数的折子奏章,有从各个地方文武官员寄到京城的各种报告,有从各个部门提交的工作报告和工作计划,整个帝国,从县到州到省,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少数据和报告要批阅,要批复。
而武皇主要工作还是练武,维持自己的武力,其次才是管管皇庭的事情——大部分时候还主要是负责维护皇庭的官员询问武皇:这样您觉得舒坦不?那样您觉得满意不?一般武皇只要不犯选择困难症,做这个位置真是太舒服了。
而其他城市就甚少向武皇提交什么报告了。
最多是跟武皇提一句,今年税赋多少,何时由谁押运往皇庭。再有,便是四时八节向皇庭遥拜,祝武皇陛下武运昌隆,武运长久。
当然,架不住武皇静极思动。
马志立可是清楚谢天龙的心思,他就想着要一统大羽洲,集中力量办大事,好好开发整个大陆。
这是他心里的宏愿。
作为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马志立来说,倒是觉得这个宏愿却也没什么毛病,和他的思想也毫无抵触的地方,顺顺当当地接受下来。
大不了兄弟一起帮忙嘛!不就是一统江湖嘛!
而武皇是不是这么想的?
马志立心里琢磨着,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子可见其父,说不定还真是一脉传承。
进了武德殿,武皇高高坐在宫殿里边,谢天龙挺着胸带着马志立和江无心走进去,一直走到武皇座位下的阶前方才止步。
大羽洲武皇,人类共主,坐下有阶十级,外臣驻足阶下,可以仰望观瞻,一慕天容。
马志立抬头看向上头,只见武皇是个看起来相当憨厚可亲的中年大叔,两鬓早已斑白,身体倒还匀称健壮,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颇为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