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立做梦也想不到,和他几乎没什么瓜葛的,被塞壬救下来的,那艘渔船的船长居然会出现在皇庭内宫的武德殿,出现在武皇的坐位下边。
他更是没想到,这船长居然指着他就大放厥词,说是他马志立与海盗和妖孽勾结一气?这却是从何说起?
看着渔船船长双眼之中熊熊的怒火,搞得马志立自己都心生疑惑,难道是和自己一个长相的人,真的和海盗勾结,抢了他的船?
马志立转念一想,不对啊,塞壬都说了,这家伙的船在风浪之中摇摇欲坠,才被塞壬引到岛上,把他们救下来的,哪里来的海盗?哪里来的妖孽?
站在船长身边的人,马志立不认识,但穿着蟒袍,和来到自己身边的谢天龙装束差不多,显然也是诸位成年的皇子之一。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脸上保养得极好,一脸的书卷气,笑吟吟地对马志立说:“这位……十弟?是这么叫吧?你可以叫我一声三哥。既然是兄弟,那么你以前行差走错的地方,我自然要为兄弟查缺补漏,以免自己的兄弟走上歧途。
这位船长是从东海城,由五弟和六弟送过来的,说是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们大羽洲通往蓬莱洲的航线如此艰难,却原来是有海盗和妖孽作祟!十弟,你该如何辩解呢?”
马志立和谢天龙对视一眼,都觉得匪夷所思。
谢天龙开口说:“十弟出海仅有那么一次,还是搭乘我麾下的福船出海。如果十弟曾经做过什么的话,福船上的玄甲骑绝对不会沉默不语。这位船长,你再好好想想,不要自误。”
三皇子诚王笑呵呵地说:“四弟,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可不能恐吓这位船长。”
他低头对着船长说:“你放心,我还能给你说句公道话,绝对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船长像是受到鼓励一般,指着马志立,眼中几乎喷火,咬牙切齿地说:“他就算变成灰,我也认得!就是他勾结海盗,将我们的船逼入风暴之中。然后又有鹰身女妖引吭高歌,迷惑了我船上水手的心志,驾船撞向礁石,导致我的船就此淹没!贼子!你做的好大事情!
武皇陛下!我回到东海城之后,细细地走访,方才知道这并不是这个贼子第一次作案。东海之上,他们经常勾结海盗和女妖,将所有来往于蓬莱洲和大羽洲的船只一一诱骗去撞礁石,再将货物打捞上来,以此谋取巨利。我这才知道,原来贵为皇子,居然也要做这样令人不齿的勾当!”
马志立顿时明白这个船长的意思了。
五皇子已经出招,招法犀利无比。
这渔船的船长心中自然有恨,才会被滞留在东海城的五皇子选上,送到皇庭之中,来跟马志立打擂台,告御状。
然而五皇子哪里是冲着马志立来的?
他是冲着谢天龙来的!
马志立出海坐的是谁的船?谢天龙的船!
船上都有谁?都是谢天龙的人!
那么只要告马志立里通海盗,那么谢天龙肯定跑不掉——试问,为什么马志立勾结海盗,却无人揭发,自然是因为谢天龙在庇佑着他呀!
那么海盗头子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谢天龙无疑!
这才叫做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马志立心里一动,想起来他曾经走的一步闲棋,在神念中好好地搜了一搜,果不其然,找到了最重要的把柄,心里有底了。
他看向船长问:“既然你说我勾结海盗和女妖,逼沉了你的船,请问你的船是什么船?”
船长挺了挺胸:“自然是货船。”
马志立接着问:“哪家的货船?”
船长胸有成竹:“是我自家的货船,来往送货赚点蝇头薄利。”
马志立点点头:“请问你自己的货船,这次运了什么货?多少量?价值多少?是谁的货?”
船长愣了愣,仿佛没想到马志立问得这么仔细。
诚王又笑了起来,说:“人家不过是个送货的,自然不能随便拆货主的货物,这可是大忌,怎么十弟连这都不懂?恐怕是上课没好好听吧?”
马志立面无表情地看了诚王一眼,又盯着船长说:“在装货上船的时候,至少你得问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如果是违禁品的话,该当何罪?即使你真的没有问过,但是你得船沉了,我就不信没有任何货主来跟你讨要赔偿。既然讨要赔偿,自然要说明货是什么,要不然我委托你们运十船沙子说是金子运去蓬莱,十船里沉了九船,我还能让你们赔偿我的金子不成?”
诚王笑呵呵地回答说:“十弟说得真可笑,本朝一直宽松大度,哪里有什么违禁品?”
马志立眯了眯眼睛:“别告诉我武皇陛下已经放开了盐铁茶的专营?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消息?”
诚王被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这个……私盐毕竟是违法的事情,抓住了可要掉脑袋,这位船长应该不会去做这件事情吧?”
马志立耸耸肩,话锋一转:“更何况,这位船长明明开的是渔船,却非说他开的是货船,这才叫居心叵测呢。请问你为什么要如此扯谎?”
渔船船长眼神一慌,强自镇定下来:“谁说我开的是渔船?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就是诬告!”
马志立叹了口气:“我劝你善良一些,做个人吧。你开的到底是渔船还是货船,只需要东海城一查便知,城里有的是记录,你们到底是什么船,什么时候离港的,怎么回来的……这些我甚至不用动用我的关系,直接去港口管理处,一查便知。”
渔船船长的目光剧烈地动摇起来,连带他来告御状的诚王都感觉到了。
诚王最善于当墙头草,看着渔船船长恐怕有些不太对劲,便赶紧撇清关系:“原来如此,我倒是不该贸贸然地接了五弟和六弟的委托,带着这人上殿来告御状的,至少应该先查一查底细才行。
不过……”
他看向武皇,落井下石:“这位船长开的船可能是渔船,不过是自己想要多得些赔偿,故意说错而已,这只是小节,无关紧要。关键是这位船长的船真的意外沉了,那么说明他的遇险是确有其事。
那么大羽洲和蓬莱洲之间的航线,说不定正是这位船长所说的那样,因为某人勾结海盗,导致一直无法联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