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国王的思维仿佛暂停了。
他只记得骠骑军来了,从他们的黑管子里喷出火光,然后自己的军队就一片一片地死人。
他打了个寒颤,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抱在怀里。
这是他的护卫长的怀抱。
诺顿国王看向他的护卫长,那张黝黑粗豪的脸上居然发白,藏不住的疲惫。
国王吃了一惊,赶紧从护卫长的怀抱里出来,双脚落地,双手拉着护卫长的大手:“你怎么样?”
护卫长吐了口气,脸上精神了一些,让国王的心里都抽紧了起来。他大概明白自己是怎么从战场上逃出来的了。
护卫长曾经在圣教的教廷中,与那些圣骑士请教了一番保护主人的技巧,其中就学到了利用圣光瞬移的法门。
但是这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而且至少在圣光上有相当深的造诣,才能毫无挂碍地使用出来。
护卫长显然并不具备这些条件,他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力来驱动这个法术。
国王心头一紧,双手紧张地拉开护卫长的衣襟,只见鲜血早已经染红了他的里衣。
国王的双手都颤抖起来,但是护卫长却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衣襟掩了回去,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坐了下来:“陛下,今日就容微臣放肆,在您面前失礼了。”
国王双眼噙泪,连连点头:“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约束你……”
护卫长嘴角勾起,微微笑了起来:“陛下,我还记得当年见到您的时候,您还是个孩子。看到您一步步走到现在,我心中快慰得很。如今我快死啦,说话难免不敬,陛下就别挑理了。”
国王双手握着护卫长的手,焦急地说:“你别说话!保住这口气!我们赶紧回去,有御医来给你治伤!”
护卫长刚才精神的面容,开始渐渐衰败下来,说话也开始无力起来:“陛下,你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让我恨不得当作眼珠子一般疼爱……陛下……你……要活下去……为了……为了……诺顿人……的……未来……”
护卫长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如同耳语一般,就像是轻轻的风吹过檐下一般。
国王将自己的耳朵凑过去,才勉强听到护卫长最后的声音:“活……下去……”
一直到护卫长的手耷拉下来,国王才直起腰来,用力擦了擦眼眶,深深吸了口气,仰头向天,紧紧地闭着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国王才张开双眼,将护卫长的仪容简单整理一番,才离开。
这时,他发现身后不远处,一辆马车正向着他这边疾驰过来。
国王看得分明,这不正是宰相乘坐的马车吗?
马车里的宰相大概也早就看到国王了,赶车的车夫非常熟练地一拉缰绳,马车便停在国王身前。
车厢门“刷”地往外打开,露出宰相焦急的脸:“陛下,快上车!我们要赶紧跑!”
国王手脚并用,两步就爬了上去:“哦哦,好了,走吧!”
毕竟是军方的马车,虽然装饰简陋,但是宽敞明亮。马志立对面坐着宰相,宰相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正是宰相的儿子。
国王威严地对两人点点头,开口问:“宰相阁下,如今我们是怎么个章程?直接就这么跑回去,还是中途换别的方式,以免被追上?”
宰相摇摇头说:“陛下,我不认为能有哪辆马车追得上我们,而且我们也并没有太大的价值,他们追上我们也没什么异议。我观察过杜温王国的杜温亲王,他是个有明确目标的人物,而并不是其他官僚以及领主一样,只想着吃香喝辣灯红酒绿。他颇为光明磊落,所以并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抱头鼠窜的可怜人。”
如果马志立在这里的话,必然会说宰相大人没说对。
不论放在哪里看,能够将对方管理体系中的老板和第一参谋给控制住,这么这整个体系就将陷入崩溃的状态。
要是能将诺顿人的国王和宰相一网打尽,必然能够挟天子以令诸侯,至少能让诺顿人感到非常的棘手。
所以不管到底追不追得上,至少尝试一下不会有错。
然而这位国王和宰相,都并不清楚马志立心态——虽然这没什么关系。
国王坐在马车里,挑开帘子,看了眼窗外飞快向后退的景色,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居然输了。”
宰相摇摇头说:“只要陛下还在,只要我还在,我们就能将王国再次撑起来。上次我们花了多长时间,才让国内经济好起来的?这一次战火在国外点燃,对于我们国内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反而还减轻了国内的人口负担……
陛下放心,我们将再次崛起。这次会比之前那次快得多。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再来与这杜温亲王会猎于江南……”
突然,车外传来一声惊呼。
国王和宰相都吃了一惊,向车厢前边坐着的车夫滚下了驾驶席。
马匹依旧在拼命地奔跑,在它们前方不远处,居然有一块大石假山。宰相吃了一惊:“快想办法停下马车!要不然我们所有人都逃不掉这个祸事。”
国王立刻钻到前边的驾驶席,正要用力拉住缰绳,却感觉车厢的两个轮子磕到了草地中的石块,整个车厢都飞了起来,直接砸在拉车的骏马身上。
国王暗自庆幸,自己出来得早,没有在车厢里受罪。
过了好一会儿,宰相才强撑着将车厢的门打开,把他的儿子拖出来:“这是什么?我们遭到天打雷劈了吗?”
国王摇摇头说:“虽然不是天打雷劈,但是比天打雷劈更要命。”
不仅是车停了下来,更要命的是,四周冒出了层层叠叠的人影。
这是一群打扮得像是牧民的人,身上并没有穿铠甲,但是腰间悬着弯刀,手中提着弓箭,盯着国王的双眼都非常警惕。
国王咬了咬牙,恨恨地说:“居然是玄极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