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贡的居城并没有特别的名字,就跟着伊斯顿领的名字,被称为伊斯顿城。
这座城是经典的西方城堡的样子,方圆大概三四公里,依山而建,只剩一面向南城墙,正对着横贯泰西洲的大道。
从城门有一条宽阔的道路通往大道,往常每天都有大量马车从大道上驶下,也同样有大量马车从城中驶向大道,再发往大陆的各个城镇与码头港口。
在伊斯顿城的周围,大道两侧,散布着星罗棋布的村庄,在野外种植大片的庄稼,养着一些鸡鸭牛羊。
现在这些村民中的青壮男子已经被全部集合进入伊斯顿城,全部动员起来,让他们拿起最简陋的长矛和木盾,每天在骑士老爷的操练之下,战战兢兢地担心着什么时候临东城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
老巴克就是这些村民中的一员。
他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不复当年的强壮和无畏,但是从阅历之中汲取的智慧,让他更加沉稳,在大家心目中的威信与日俱增。
但是他现在和别人一样,被领主给征召到伊斯顿城中,每天舞刀弄枪。因为他的体格和智慧,骑士老爷甚至让他当了个小队长,手下管着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小伙子,令行禁止还算妥帖。其实老爷们对他更加满意,所有人都觉得老巴克的运气到了,说不定就此飞黄腾达。
老巴克自己并不这么想,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心里还怀念着城外自己的那个小小的家。这个时候,他平时都和家人坐在餐桌边,桌上有熏肉,还有这个季节到处都生长着的野菜。他那心灵手巧的妻子将它们做成美味的羹汤,本来很一般的面包,蘸着汤汁,味道变得非常鲜美,让他念念不忘。
不知道她在家里怎样了,农活不知道她还受不受得了。
老巴克想起自己家背后的那一片麦田,现在正是一年之中长势最好的时候。好在这时候除了灌溉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芬妮应该是能做得来的吧……
老巴克的妻子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现在虽然风华不再,但在老巴克心中还是那么美……
“爸!”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把老巴克的思绪打断了。
老巴克有些恼怒地抬眼看去,只见自己的儿子小巴克手中端着一个餐盘,上边摆着两个木碗和两个面包:“爸!吃饭!”
老巴克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们坐在城墙根的台阶上,靠着城墙,面对着整个伊斯顿城,将餐盘放在父子两个人中间。
自从之前那场大战失利之后,伊斯顿城不再有商旅出没,这里也萧条了很多。
老巴克拿起一个面包,蘸了蘸汤汁,正要往口中放,突然听到他的儿子小巴克小声对他说:“有临东城的消息,说他们招工,一个人一个月最少能赚十个银币呢!”
老巴克的动作顿了顿,都没注意到他面包上的汤汁滴了一滴在他腿上。
他皱了皱眉:“不要听这些有的没的。”
小巴克大嚼着面包,一边端起木碗大口喝着汤,又嫌弃地撇了撇嘴,将木碗放下。
他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根本不看他的老爹,接着小声说:“是靠谱的朋友跟我说的,他们打算从这里逃出去,投奔临东城去了。爸,在土里刨食,天天被这些骑士老爷折腾来折腾去,别说赚钱了,今年的收成都不保险。冬天我们日子就难过了……”
老巴克这才啃了口面包,汤汁难吃得要死,面包的口感更是糟糕。
他眼睑跳了几跳,才忍住反胃的感觉,强行逼迫自己将这难吃的面包吞下肚去。
小巴克见他爹一点反应都没有,着急起来:“爸!我觉着他们这不行。临东城那边虽然工资不见得靠谱,但是他们至少有几万的正规军,不用靠我们这些平民打仗。爸,我可不想帮这群贵族老爷们打仗,打赢了又能怎样?打赢了还是交八成的税,一年能攒个几枚铜币都谢天谢地了……”
老巴克摇摇头,咬着牙将难吃的面包用难喝的汤汁灌进肚子里,把木碗重重地往餐盘上一放,张了张嘴,想要让小巴克不要轻举妄动。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会考虑的,你别乱来!”
老巴克甩下这句话,伸手擦了擦裤子,抬腿就走了。
小巴克坐在原地,勾了勾嘴角,啃了口面包,一下子愁眉苦脸起来。
老巴克闷头往城堡东南角的军营里走。
不可否认,小巴克的话在老巴克心里激荡起了几分波澜,但是老巴克是从另外一个方向思考的。
小巴克年轻,看到的是好处。临东城待遇比伊斯顿领好,处境比伊斯顿领安全,所以他想要往临东城跑。
老巴克看到的是危机。
他听到的消息比小巴克深得多。
他已经听说伊斯顿领在之前的战争之中所扮演的,不光彩的角色。即使投靠了诺顿人,都没能占到半点便宜,这说明临东城的实力远远强过伊斯顿领。
伊斯顿领把所有农民都召集到一起,不论未来面对临东城是赢是输,首先他们这些农民肯定是会被派到最前线当炮灰的。
老巴克见多识广,听说过有些开明的领主,认为自己的军队是用来保护平民的,比如说那个号称已经殒落的女大公,就令人尊敬,也让人愿意在她的麾下奋斗。
但是这伊斯顿领的领主……
老巴克心里暗自摇头。
让他更加暗自惊心的是,整个军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是谣言,所有人都在谈论临东城的待遇如何好,如何安全,如何税款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老巴克知道情况不妙,立刻召集自己的小队,严厉禁止所有人讨论这件事情。
然而,几天之后,这股谣言愈演愈烈,直到那些骑士老爷们都无法漠然视之。
然后,在军营门口,骑士老爷们让他们搭了个大大的台子。
这是要做什么?浑然不知大难临头的老巴克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