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看向加拉瓦的目光同样陌生而又疑惑:“大羽洲来的人又如何?他们大羽洲有我们孟士敦王国富饶兴盛吗?我听说他们只有五个城池,而我们孟士敦王国大城不下二十个,各处城镇更是星罗棋布,他们能和我们比?”
加拉瓦抿了抿唇:“但是公爵大人陈列在我们边境的兵马,却是实打实的兵雄马壮,刚刚覆灭二殿下的百万兵马。”
伽罗定定地盯着加拉瓦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叹气一样轻轻地说:“我知道了,你已经变心了。”
加拉瓦紧紧地咬着嘴唇,端起果汁,却迟迟没往唇边递。
僵持了好一会儿,加拉瓦才开口对伽罗说:“杜温公爵是一位雄主。如果孔雀王陛下万寿无疆,我们没有任何好担心的。但是如果孔雀王陛下……那……”
加拉瓦干脆放下杯子:“兄长,如果那样的话,您觉得我们国内,谁能力挽狂澜?大殿下能行吗?”
伽罗大惊失色,跳起来,顾不得打翻的杯子,手忙脚乱捂住加拉瓦的嘴:“我的天哪!贤弟你出趟门这是胆子包着身子了吗?这种话也好乱说的?你不知道大……那谁天天守着王都,生怕有谁对他不敬,甚至颁布告密有奖的公告吗?”
加拉瓦拼命蹬了几下腿,双手用力扒拉着伽罗的手臂,才将自己鼻子露出来用力吸了口气,咬着牙说:“兄长……兄……兄长……放开我!我……我喘不过气!”
伽罗放开加拉瓦之后,加拉瓦喘息半天,惊魂未定。
伽罗抱歉地双手抬了抬,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臊眉耷眼地干笑了两声,没等佣人过来,自己先将打翻的桌案扶正。
佣人非常及时地拿着温水和毛巾过来,将现场打理了一遍,重新端上果汁,加拉瓦和伽罗才重新聊起来。
伽罗抚摸着自己颔下短短的剪裁整齐的胡须:“公爵大人要的是免税,这个……嘿……”
加拉瓦看向伽罗:“怎么了,兄长为何苦笑?”
伽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想说啊,这位杜温公爵真不愧是……该怎么说?我觉得大羽洲的人也不见得能够懂这个东西。如果他的商品在孟士敦王国免税的话,会给我们带来非常大的损失。
你想,本来他的布匹就以廉价而又产量夸张著称。如果在我们国家免税的话,你想想,会发生什么事情?”
加拉瓦茫然地摇摇头。
对于财政,他是一窍不通。
他尝试着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我们的人民能够用上更便宜的布?他们以后就不用愁没有布料做衣服了!这不是好事吗?”
加拉瓦说实话,并没有仔细思考马志立提出免税条款的用意。他的想法里,只是觉得这样马志立能省一笔税款,仅此而已。
伽罗撇了撇嘴:“他卖得便宜了,那么我们国家的纺织业还有活路吗?本来我还能用提高关税这个办法来保护我们国家的纺织业,至少人们在家里纺布还能有所出息,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加拉瓦恍然大悟。
他是个贵族,又不是搞财政方面的人,自然不知道平民阶层的家计是怎么回事。
伽罗跟他讲解之后,他才明白,平民百姓并不是身上有一份工,就能养家糊口的。他们能够获得的薪水非常微薄,他们的妻子还需要在家里纺线织衣,织出来的布匹甚至自己家都不舍得穿,要拿出来卖给商人,换取金钱,购买粮食,喂饱一家老小。
如果杜温公国的布匹大规模倾销的话,这些家庭等于失去至少三分之一的经济来源,对于他们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听说杜温公爵的停战要求之后,伽罗再也不敢说杜温公爵是野蛮人了。
能够理解税收金融方面的人,显然已经具备高深的知识,如果再以野蛮人视之,那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加拉瓦忧心不止:“兄长,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再去一趟,请求杜温公爵放弃这个条款,我们准备更多的资金给他如何?”
伽罗心里盘算了一下,摇摇头说:“恐怕没用,能够在税收上玩小动作的人,想必已经看清楚金钱的把戏了,你给他钱是没用的。”
看加拉瓦还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伽罗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别说加拉瓦了,这个孟士敦王国真的承平已久,不论是知识还是见识,都陷入停滞阶段,没有什么人愿意开拓新的领域。
本来以为孔雀王登基那两年大杀特杀,一统整个孟士敦王国,会是一剂良药,催着所有人跟着孔雀王的脚步,走上积极求索的道路。
没想到孔雀王统一了这个三角平原,就好像是中了毒一般地丧失了斗志,只知道每日召集宠臣畅饮作乐,美其名曰斗酒诗千篇……
伽罗心里愤愤地呸了一声,低下头来又琢磨了一会儿,抬头和加拉瓦说:“总之,这事情我们先上报上去,估计很快就会批复同意。我们只管得到这里,之后的事情,恐怕是谁都无法预见了。”
加拉瓦皱起眉头:“如果杜温公爵不满意,再次提兵来犯,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伽罗嗤之以鼻:“那个时候,杜温公爵恐怕已经不用出兵,我们也只能望风而降了!”
加拉瓦被伽罗说破心事,讪讪地举杯咣咣地往肚子里灌水,双眼不住地看着外边树下的荷花,活像是做贼一般。
伽罗看加拉瓦的表情,心里也有了底。
自己这位小老弟恐怕是已经下定决心跟着那个杜温公爵,一条路走到黑了。
也不知道杜温公爵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汤,难道加拉瓦不知道,解放贱民,就意味着将来他加拉瓦就过不上这么舒适的日子了吗?
伽罗不怎么看好加拉瓦的选择。
北边,蛮荒之地,就算是出了个杜温公爵,又能怎样呢?也罢也罢,小老弟翅膀硬了想要闯一闯,我这当大哥的,帮他留好后路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