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如手里拿着海螺在手中乱甩,好像希望能将里面的虫子弄走。何叔的话对她毫无触动,这也道提醒了凌寒。
“可是海上一定有变数,这些海底火山口生活的海岩虫才会上岸来躲避。不过上岸来真的能躲避吗?”
何叔叹口气:“我们也只是听着海岩虫警告的鸣叫,哪能明确知道海底深处正在酝酿的灾祸。不过我想末空或许知道,他也不会告诉我们是不是?”
凌寒眨巴眼睛看着微笑说出这些话的模样,不知道应该说他超脱还是视万物如草芥。
“那何叔,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凌寒继续眨巴眼睛压住心里的不信任往上浮涌。
“哦,那倒不是。”何叔点点头,很自然地说。他的时间观念和缓慢的行动好像处在另一个纬度。他慢慢走回海边,开始脱外面的褐色葛衣,捆紧腰带,脱下草鞋,顺便还站在干岸上伸展手脚,歪着头嚯嚯地叫两声。
回过头来对风语者和凌寒点点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就慢而拖泥带水地往海里走去。
凌寒从空间锦囊里掏出末空做的海底呼吸的药剂,一口喝了三滴,也脱下罩衫追着何叔而去。
墨谨苏远远看着海上,又看看天,正好,凌寒走了。她对羽如笑道:“暂时只能等待他们两人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海州城里看看。”
羽如自然没什么反对的,海州城内她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在海边和石头找海螺捡贝壳挖沙洞。她便满高兴地做出大度的模样对墨谨苏点头道:“去吧!去吧!你去玩吧,我来在这里等着。”
墨谨苏一笑便抽身走了。她偏离城内的路线,往城郊山林里去,因为极寒之渊应该在那些地方。
何叔对凌寒一笑,深呼吸就一头栽进海里。凌寒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到深海,若是他半路不挤自己还可以将药水给他。
但是何叔在水里摆动双脚打出小小的水波,凌寒跟在后面,两人直直往下潜。慢慢的,何叔的摆动的双脚连在了一起,然后是腿,是手。凌寒惊异地加速往下游到他身边,正好看见他的脖子一弹,带着头往前一升,变作一条大鱼。
那条大鱼张开嘴巴从嘴里突出一颗黄色的光球,他周身光滑,体型也变大许多。可是还可以看出他是何叔,因为这鱼摆动尾巴用没有脖子的上半身偏过来想要查看自己的变化程度。
然后他很满意地挥动腹部的鱼鳍波浪般地对凌寒挥动着。凌寒没看懂,他还游过来,将鱼鳍抵在凌寒面前。
凌寒似懂非懂地伸手拉住了鱼鳍,何叔便外过鱼头捏开大鱼嘴对凌寒一笑,若说那一排的牙齿暴露出来的样子算作笑的话。
他猛的一摆尾,像只箭一样往海底去。凌寒这才明白他那笑的意思,只得将力量集中在手指间,身子贴在他腹部躲在鱼鳍后面免得被水波冲击。
何叔带着直往下沉,光线渐渐昏暗,好在喝了药水,还能看得见。而且他就像是坐着顺水船,丝毫不费力地往水里去。现在他也无心去想为何何叔能像末空那样变身,只是往无尽头的海里沉下去。
深海是一个幽深让人恐惧的地方,越往下水越冷,四周黑漆漆的,一路从鱼到海蛇再到一些发光的小生物。在这里面没有时间概念,没有距离概念,只有从周围的存在的生命可以知道他们是在往下。再然后就是死寂,什么生命也看不到了。
水温升高了,凌寒住着何叔鱼鳍的手抓紧了些,应该要看到海底火山了。那是如何的景象,一个开口里面冒着滚烫的岩浆,四周除了魔物没有什么生命,而那样魔物凌寒肉眼还看不到。
何叔停下了,浮在喷薄的热水便,一股热水从冒出一截的口子里冒出的只有热水,没有岩浆。往里面看过去,能感受到滚水里还带着一些杂质。
出乎凌寒意料之外的,这里有生命,在何叔的头上立着的黄色光球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一些灰白壳的螃蟹和虾,在滚水便趴着,任由水流流过。除了这些可以动的,还有一些圆柱状的中心空的筒子,遍布火山口周围。
这水温很高,凌寒面前还能忍受,当是泡热水澡。关键是水的味道,喝进嘴里好像在喝烟灰和铁水混合的东西,苦涩凝滞,好像中毒了一般。
何叔在火山口周围游荡,将螃蟹和虾子吞进嘴里然后又吐出来,而且是对着那些圆柱状的东西,圆柱的东西感受到了刺激,立马收缩,挤出满身的刺来。好在螃蟹和虾壳都很硬,双方也都没有受伤。
确认排除,何叔又沉到地底去,将整个儿身子都贴在地底,凌寒学着他也要沉下去,何叔抖动尾巴发出示警。凌寒在抖动的尾巴带起的不是沙而是黑色黏浆后明白了何叔的用意。
这海底地底是一片黑色黏浆的海,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但是凌寒在黑海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骨架,根本不能想象的有如此巨大的鱼。
腐海吗?腐烂鱼们沉在这里变作的海。何叔是在听、闻还是看?正在凌寒努力又在腐海里发现一条保存完整的蛇后,何叔猛然地摆动尾巴,像是和腐海拉锯一般,好不容易才将鱼身脱离出来。
完成了这些,何叔开始带着他往上升。一路深海游,凌寒完全不知道何叔在做什么,但是下水之前的不信任感完全消失,就等着他们回到海岸上听结果。
何叔的速度甚至比下沉还要快,凌寒四望黑色的四周,若不是看不到任何东西,他都要怀疑他们是在被追赶着逃命。
世上就是有这么巧,或者也可以说是捕食者的出其不意,一张大嘴就咬了过来,而且正对着凌寒所在的那边鱼腹。
海底幽深是捕食者的天然掩护,何叔转过上身,黄色的光球发出光亮,此刻显得极其没必要和光亮。
凌寒没想过此生会如此讨厌光亮,近处那贴近的大口里面可见一条细长的舌头,舌头深处上下腭分明,一层一层肌理往喉咙收下去,好像不断变小的树的年轮。
可惜那不是生命亘古的象征,而是致命的螺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