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九十九步梯,在我们墨道,这就是第一行诗的最后一个字。”墨天云走在最前面,脸上露出微笑的同时跨上了第一百步阶梯。
然后站在第九十九步阶梯上的人都没有见到出现任何考验。江其便手一摆,大步跨了上去。
墨天云看见大家都没有触发什么机关,便笑道:“千步梯比作人生百岁,那么十步就是孩童时期,这事情学习的都是为人的基本之道,看样子大家都合格的。”
“不合格的话会怎么样,不能上去吗?”月宇站着往下面看。一百步并不高,但是下面的烟水遮挡,完全看不到来路。
“不合格就会出现批语,也就是说你缺什么就告诫你什么。比如一个不孝人走上来,戒语就会说你应当如何如何。”
凌寒听了笑道:“这个戒语是强制服从的吗?”
墨天云笑着摆手道:“不过劝解耳,干预倒是不能干预的。千步梯参透人性,是思辨上的导师,领悟和遵循还是看自己。”
一行人继续往上,就轮到了江其的考验,空中变出了许多的不同的魔马的头,让他辨认出其中一个他知是哪一种。
凌寒三人都看着着壮观的一幕,挨个将平生从没见过的魔马的脑袋一一看过去,竟然也有十几个马头。江其伸手指着倒数第三个道:“他知,非常罕见的一种马,通体雪白,连眼睛也是白色的,藏身在冰雪世界里,喜欢在暴风雪里和袭来的雪崩上飞跑。”
白烟消散后,江其洋洋得意地继续说道:“他知不为人们所见,是因为,就算他们从你们身边飞过,你也会以为是阵雪风暴。他们马蹄会踩在积雪上面是不会留下痕迹,你们猜为什么?”
墨天云猜是因为下雪的速度太快,已经掩盖住了。月宇猜是因为马蹄悬浮在积雪上根本没有碰到雪面。
凌寒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因为他知马的马蹄会散发热气,热气悬浮在雪面上,虽然雪面上没有痕迹,但是那一行的雪会融化压实成一条冰面。
江其挑动眉毛大笑着往上走道:“其实他知马虽然是魔马,还喜欢生活在寒冷的地方,但是他们身体还是有很高的温度的。尤其是马蹄,为了不陷入积雪里面,他们会踩在热气之上,靠着热气将软绵的雪面变作冰面而前进。”
凌寒心内诧异,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呢?因为诧异而脸上表露无疑。江其以为凌寒是被魔马征服了,更加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经历来。
听他说他拜了一个师父,那师父带着他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行业。
“你们不知道吧,还有一种人是专门到处采集石头的,据说里面可以炼制出各种矿。但是金矿和银矿是每个地方垄断的,一般人不能开采。”
很快就要走到第二百步了,江其又讲起了法杖木。据说法杖木用魔马的粪便当肥料非常好,每次他们去送肥料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法杖制作人在买法杖木。
“那法杖木在人砍它的时候会发出哭声。开始倒把我吓得够呛。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法杖木表明寄居的蓝珠在摩擦腹部,为的是吓走砍伐的人。”
那确实很有趣,凌寒却有点不能提起兴致。隐约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是一种记忆被压制在一个瓶子里,正在挤压瓶塞,准备喷发出来的感觉。
而凌寒打心里害怕起那将要喷发出来的记忆。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记忆。
第二百步的时候,这正是及冠之时,这时候继续要的就是正长见识。四人都是在外面闯荡过得,所以也无事走过。
上了两百步,好像爬上来一座高山,空气变得微凉,大风在路上吹来吹去。往上走开始变得困难了。
江其开始在凌寒身边走,随时准备履行保护的责任。第三百步,是他们四人都没到达的年龄,白烟将每个人裹住了。
凌寒四下张望,连身旁站着的江其也看不到,摸不到了。白烟里又出现了那个白发白衣老人。
这次不同,他从阶梯上面走下来,脸上带着微笑和睿智,站在凌寒同一层阶梯,往上看。
凌寒看到那白烟弥漫瞬间变作黑色,黑色往下侵袭,将他们两个也包裹在黑暗中。
黑暗是无光无物,好像虚无空间一般的完全的黑暗。然而在这黑暗里不断有红色的血划过天空,好像无数站在虚空中的人被长剑大刀砍头,飞溅出一条条血红的印记。
白胡子老头换了一个形象,他变成一个凌寒所没有见过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却自觉得认识的人。
那人银色长发,站立这比自己还高,雪白的闪射白光的皮肤,带着一种极度疏离和冷漠看着眼前的场景。
上古邪神,羽如口内的雨山君。他半睁着眼睛,斜过眼角来看着凌寒,开口道:“你和我,你和我……”三个字好像在群山里回响,撞击着耳膜不断重复。
“相同的……相同的……”然后看到自己脖子所在的位置也绽开一道血的飞瀑。
幻境消失后,大家都摇晃着站稳了脚。他们三人齐声道:“世界毁灭的战争!”
他们因为太震撼,三人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也不问凌寒是否经历相同,而将凌寒也纳入其中,叽叽咋咋不断讨论下去。
你和我,相同?凌寒沉默往上走,我哪点和你相同了?
往上走,无论江其他们遇见什么,自己只得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批语:不做将来语。也就是千步梯对自己的判定是,三十岁前后他要经历战争,和上古邪神一样,站在众人的对立面,然后在大战里死去,没有将来,所以不做将来语。
四十步开始他就像一个人独自在阶梯上行走,和还有未来的他们隔绝开来,自己也变作惨白的一丝云烟,随风就要飘散。
千步梯之上,墨天云问凌寒道:“头,怎么感觉你好久都没说话了,你没事吧?你看到了什么?”
凌寒想了想笑道:“我却是什么也没看到,所以也无话可以说。”
江其诧异笑道:“那一定是头心思太复杂了,这个千步梯剖析不出你的心理。”
事情就这么敷衍了过去,在一片笑声里,凌寒笑得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