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黄一淡淡一笑,眼睛犀利看一眼凌寒,用老人特有的沧桑和领悟道:“你可谓正邪,是是非分明的正邪吗?那么你走的路也还是太短了。这个世界是谁的正义?是强者的正义,你不要修饰自己的内心,总有一天你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凌寒突觉心里一颤,轩辕黄一的话好像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曾经的硝烟和血腥味席卷他,记忆之外的记忆醒来了一瞬,在轩辕黄一的眼睛里寂灭。他的沉默,也是大家的沉默。
既然见不到苏婉青了,凌寒便告辞回去。他们走出这一个空寂的地方,四周都像是灰色的世界,回头一看,只有轩辕黄一开着的门和坐着的他有些色彩。他们是见识世界灰黑一面更多的人,所谓强者的正义是否就是大家现在共同维护的世界。他在天地之间,包着自己的秘密和仇恨到底算什么?
我,曾经是个强者吗?凌寒前世是名震九霄的剑帝,高居自己的莫邪城内,独自一人……那些华丽的袍子也裹不住的是黑夜的寂静,残阳血剑挥舞出得剑气在黑暗里像一道烈焰划破黑夜,一切都归于寂静,一切都眠于黑暗。时光在老,他却一无所变,直到,他遇到了那两个人。
断天殇,九天武帝的响名,同样不可一世的个性。凌寒的第一个朋友,最后一个朋友,也是最恨的敌人。凌寒得遇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分身,他的莫邪城不再冷清,黑暗中挥出去的剑有人接得住。他们狂饮三千也不醉,打斗五百回也不分胜负。莫邪城的光是他点亮的,也是他熄灭的。
还记得他们夜夜讨论的强者,怎样才算强者。凌寒原本避开压抑不去回想的记忆,因着轩辕黄一的话让凌寒第一次打开了记忆的锁,走了进去。
晚风吹着两串白灯笼在高杆上摇晃,他们就坐在天阶上喝酒,断天殇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得安静,握住一个杯子在手中,却不喝,用掌心火温热。凌寒自己也坐在旁边,手中一把玉壶,也笑他仲夏还喝热酒。那时的他笑得多像王辩他们。断天殇从来没有解释这个问题,只是每天每天来找他,找他必然喝酒,喝酒之时他就会用掌心火温热。
王辩他们是连对方身上哪里有黑痣都知道。凌寒觉得自己可能太沉浸在那种满足里面,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他。这样一想,好像很多事情都解释的明白了。单方面将他当做朋友的人是自己,看不清朋友还是敌人的也是自己。多么可笑,多么明显。
断天殇总是穿着黑色的袍子,他说这样才配自己的魔神右骨,凌寒记起他的魔神右骨只有一半,缺了后两根手指带着的一半骨头。但是这样对他而言已经够了,凌寒剑法精通,也没有压胜他一回。在凌寒的记忆里,已经分不清断天殇的为人,曾经强烈的感情,现在强烈的仇恨,已经扭曲了断天殇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为什么想起他来?凌寒只觉得诧异。他回过神来,发现他坐在马车上,正在回去紫山的路上。大家都没有打扰他,互相说笑着,脸上是轻松真切的笑容,眼中是真实的亲切。他们当自己是朋友,是尊敬的人。这样才算是朋友,对吧?就算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一定可以包容他,他觉得眼睛干涩,感动往心里流进去。
好累啊!凌寒觉得,他靠在车厢上睡着了。摇晃的马车里,梦中浮现出一幕战场,凌寒听到一阵大笑,响彻天地,是他嘴巴里发出来的,他的身体那么巨大,脚下都是渺小的人,他好不犹豫地踏上去,一丝感情也没有。双手在天上乱抓,抓到一把人就丢进嘴里。他就是破坏,他就是冷酷。
这个人是……
凌寒被叫醒,羽如的脸贴的那么近,鼻子对着他的鼻子,圆眼睛那么大,笑眯眯地嘲笑道:“哈哈!有人说梦话了!有人说梦话了!猜猜他是谁呀?就是你呀!想知道你说的什么?你说了杀光!杀光!”
凌寒被自己镇住了,也被羽如说的梦话镇住了。大伙都下了马车,是为了避开他吗?凌寒下得马来,周越一脸担心地问他:“头,你这是做了什么梦?”江其笑着模仿凌寒,他闭着眼睛,五官好像都挤在一起了,嘴巴一会笑一会哭,口里叫道:“杀光!杀光!”
大家不以为恐怖,反而都大笑起来,凌寒的脸色泛着红晕,王辩一把拦住凌寒,盯着他的脸笑道:“头,一路走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脸色这么囧呢!”凌寒挥手,王辩立马跳开了。他们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谁……那是魔化的魔神啊!自己怎么会梦到这样一个怪物?凌寒不予理睬,暂时压在心底不管。
在的早上,凌寒他们告辞红希,坐着驿马车回去九玄国。羽如是最兴奋的人,她原本就打算去九玄国的,差一点就到了,这次终于可以去了,她指着他们每个人的脸宣布道:“你们家里我都要去玩一遭,你们得收留我,我唯一的一个钱都给末空去了。”江其指着王辩对羽如笑道:“你自然住他家了,他家屋子大,吃的又多,你会喜欢的!”
羽如便盯住王辩了,吃饭都坐他旁边,走路也跟着他,王辩保证了好几次,羽如都还不客气地照旧跟着他。周越和凌寒他们可松口气了,这个小祖宗烦人的本事可不是盖的,凌寒不知道她若是见到楚寒会怎么样,难道也上去揪住他的胡子,掏他的袖口吗?
凌寒打开自己的寒阳戒子,里面有楚寒发来的信息,叫他早日回家。这次他可是提前回来了,驿马车就要到了,楚寒会不会吓一跳呢?羽如伸手来玩他的戒指,凌寒淡淡道:“让王辩给你买去。”王辩瞪大了眼睛,盯着凌寒,口半开,一副说不出话来的表情。果然羽如的圆眼睛立马盯着他,嘴角上扬,甜甜一笑,拉住他的臂膀摇晃。
“买!咱们住进我家,吃饱了就来买!”王辩无奈地说,脸上全是疲惫的微笑。凌寒和江其他们窃窃笑着,一人伸出一手压在王辩肩上,凌寒点头道:“我看,你也差不多该成家了,我看羽如就挺好,我想她也不会怎么拒绝的。”王辩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