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的说话的声音一向不大,但是这里因为厚雪覆盖,万物不存的原因,非常安静,揽月先是乐呵呵笑指着这一切喊神奇,又怼末空道:“你这么高估我可真是抱歉了,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地输了吗?”
末空张开巨大的蝙蝠翅膀落地,就被三个人一把拉住翅膀惊呼,雪这样厚,四个人摔到雪里,石头忙赶过来,以为三个人将末空绊倒在地上。走近一看,四个人正压在一块傻笑,王辩伸出手将石头也拉倒在雪里。
玩了一阵,末空带着他们一起去见竹心,后面王辩和石头还在互相推拉,嘻嘻笑笑,王辩不嫌自己年长欺负小孩;石头也不嫌自己无自知明白打不过大人,反正雪地里他比王辩熟悉。两个人又倒进雪里。
竹心很和蔼,并没有问他们的,只是欢迎他们,让他们坐下。王辩和石头一起走过来,最后落座,看样子他们两个已经成了朋友。江其热情道:“老爷子,我们也可以帮忙的,你教给我们怎么做,我保证我们认真做。”
凌寒的担心是多余的,先不说王辩、江其和周越三人,本来就比一般人要单纯又热情,还没有见过世界的背面,对什么都用真心,他们跟着石头去帮助风语者,很快就融入他们,说说笑笑,整个山都回荡起笑声来。
再说揽月,完全不当自己特别,态度很自然,树上那些药师都围过来看他,揽月给他们每个人介绍自己。药师们也就不介意了,带着揽月去树上找叶绿藤。揽月看看他们的翡翠绿一样的眼睛,二话没说就将药师手上的一个瓶子里的绿色药水滴在自己眼睛里。
他眨巴眼睛后,感觉一股凉东西覆盖在眼睛上,闭着眼睛看到一些东西在蠕动,睁开眼,药师们都哇地叫出来,一头金发配着这翡翠绿的眼睛,简直就和西方那些异法师一个模样。末空在旁边,虽然一直怀疑这个人可能是和异法师有关,这样一看,他简直就和他们差不多外貌,除了没有尖耳朵。
揽月听到他们都哇的一声,便一甩头发做作道:“你们也臣服于我的美貌了吗?”凌寒二话没说,就按着他的头将他推到雪里,揽月大笑着躺在雪里不坐起来,看样子他很喜欢雪。末空伸手拉起他笑道:“干正事了,别臭美了。”
他们走后,竹心微笑着望着他们,双手按在拐棍上,像是自言自语:“没想到呢、没想到呢······”他的眼睛定定看着远方,好像陷入了沉思,突然又转动眼珠,犀利地盯着凌寒道:“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活到三百多岁,知道去世的日子就在不久之后,我的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凌寒想也没想就点头,虽然看老人干瘦,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是没想到他已经这么年长了,修武者能活到一百岁都算长寿了,法师也不没有超过两百岁的。竹心微笑着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项链交给凌寒道:“这个项链你收好,千万不要给人看到。你变强之后,一定去南海国坐船跨海往西,你会发现一个新的世界。”
凌寒细看那项链,只是一条链子吊着一个圆形坠子,坠子里是一个五角星,要他跨海去西边,西边地图上都没画,不是荒原就是汪洋,要他干什么去呢?这些老人总喜欢交给他任务去,他的南海国之行还没完成,这又接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将项链带好看向竹心,竹心笑着将枯瘦的手放在凌寒胸口,正好压在项链坠子上。
竹心收回手叹口气望望天,又望望远处,凌寒这才发现竹心一直看的都是揽月。那么这个东西为什么不送给揽月呢?竹心又盯着他,面带笑容,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这样一直盯着他不说话。凌寒完全看不透这个人,虽然觉得这件事和揽月好像有关系,但是又不知道和揽月有什么关系。
凌寒却觉得竹心看透了他,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被老人那犀利的眼睛拉住,不能移开目光去,只得不断眨眼睛,竹心这才笑着靠近凌寒,将手搭在他肩上小声道:“我这人老了本也该看透了······预见咱们不能再见了还是觉得遗憾,新生真是好的,要珍惜又珍惜,无论多强烈,那只是一段感情,明白吗?”
凌寒身中霹雳一般,盯着竹心,竹心将手放在他头上摸了摸,便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他的背影一点点的移动,凌寒的眼睛却完全不能移开。
第一次······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明明自己隐藏的这样好,连楚寒都没发现,竹心却发现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自己的前世今生,还有他心底最黑暗的仇恨,他都知道了?他彻底的、真实的暴露在竹心面前。
凌寒觉得这个衰老的背影散发出能量,有着他所不知道的强大的力量。谁也没告诉他,风语者的头有预见未来和知晓过去的能力,还了解大陆的每一片地方,这既是他的本领也是几百年来经验的积累。
凌寒先是伴着强大的震惊带来的恐惧愣在原地,又生出对竹心的敬畏长时间望着他的背影,再是心底被言明的话挑起的过去的仇恨,冒出满身的戾气,将落在身上的雪都融化了。紧握的双手松开,拿出那条项链来看,往西去,对他有什么用处?
他重生来难道不是为了复仇?耳边又冒出水官那句话:求真、得失,不可衡量。有种智慧是驾驭时间的,通晓古今、预知未来、明证过去。他有什么真可求?他的真难道不就是他的恨?就算不懂为什么背叛,但是发生了的就是事实,事实是最坚定的客观。
一个雪球击在他手上,王辩乐呵呵地又搓起一个雪球打在凌寒身上。凌寒却被他突然打蒙在座位上,双眼茫然地盯着王辩。江其干脆跳到凌寒身上,嘴里叫道:“大家都在忙,头你竟然在这里偷懒!”
凌寒被推到雪里,脸埋在雪里,瞪着的眼睛被雪刺痛。他的真是什么?只觉得这样被雪困得窒息,也解不开他心底冒出来的对自己的疑问。凌寒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起的是一个坐在树下,手上玩着花环的女人。
周越推开江其和王辩,拉起凌寒笑道:“你们精力这样好,就不要回来休息,继续去做事去。”凌寒这才听清了他们的话,被周越拉着站起来,那个脸若是母亲,他的母亲是谁?为什么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