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怜了六皇妃,那么美貌又心善的公主,偏偏嫁给了他不懂怜香惜玉的主子,还遇上了梅霜这么难管教的宫女主管。
“不管是不是故意摔碎的,也不过一碗药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无碍。”喝完,崔介安放下药,让小路子带他出去走走。
其实崔介安心里知道,自己这情况喝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只是既然太医都过来问诊了,那就喝些补补身子吧。
被小路子一路推到怡婷殿附近,望着自己曾经居住的宫殿如今焦黑一片无人修葺,崔介安心里一阵伤感。
自从小时候那场大火过去,他心爱的住所成了这般模样,后来皇上为了悼念母妃,也没有派人过来修葺,一片凄凉。
“六皇子,我们走吧。”小路子见崔介安满脸忧伤,这才恍然想起这寝宫曾经就是丽妃所住的寝宫,想要带崔介安离开。
“罢了,就在这儿坐会儿吧。”崔介安阻止了小路子,有时候怀念着过去,其实也挺好的,只是过去就都成了过去,再也无法回去。
纪颂为崔介安熬了一个星期的药后,又派冬梅把老太医请了过来,想要看看恢复地如何。
“这才几天,药需要吃一个月才能初显成效。”崔介安觉得纪颂太心急了。
纪颂没有反驳他,只是让老太医把脉。
细细诊治一番后,太医脸色有点不对劲,摸了摸胡须说:“老臣这药虽然是要长期服用才能见效果,但是六皇子也吃了七天,应该体内湿气有所祛除,为何还是如上次一样呢?”
此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这药崔介安天天喝两回,怎么会没有效果?
“六皇妃,这药是谁熬的?”老太医看着纪颂问。
“我亲自熬的。”纪颂答,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明白为什么喝了这么多碗药,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这药虽然不能快速医治六皇子的双腿,但是对于补肾祛湿是很快就能够见功效的啊。”老太医又说。
补肾……纪颂汗颜,这老太医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着急治好崔介安的病真的是为了自己某种生活方便。
“六皇妃当真是按照老臣吩咐的方式去熬药?”老太医疑惑地看着纪颂。
“是的,没有出错,也没有少熬过药。”纪颂肯定地说。
老太医点点头,每次去抓药的都是冬梅,并且也都是他亲自拿的药,按理也不会药材拿错,那么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太医,本皇子看时间也不早了,您先请回吧,这药效可能是还未到呢,本皇子从小体能就异于常人,效果比其他晚些可能也见怪不怪了。”崔介安淡淡地说。
老太医实在查不出原因,见崔介安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就连忙附和:“可能是如此原因,再多吃些时日或许药效就见了。”说完就背着药箱匆匆离开了。
“你当真全喝了那些药?”见太医离去的背影,纪颂问崔介安。
“六皇子全喝了,小路子可都看着呢。”小路子替崔介安回答。
见此,纪颂也想不出原因,难受地回了西厢房内,觉得自己忙活了这么久都白搭了。
“六皇子,您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啊?”梅霜问。
“我能有什么不适?”崔介安好笑地反问。
听闻,梅霜贼眉鼠眼地说:“这药最讲究互相排斥,我看这太医开的药不见效,可能是和您之前吃的补药相冲了。并且啊,我觉得这六皇妃似乎没有那么好心。”
“我之前吃的药是多久的事情了?还不至于留到现在相斥,”崔介安低沉的嗓音开口,有些疲惫,“为什么说六皇妃没有好心?”
见崔介安开口发问了,梅霜一脸犹豫不决:“我本是兴圣宫的一个下人,不应该多嘴的。”
“自从母妃去世后,您算是和我最亲近的一位长辈了,有话直说无妨。”崔介安不卑不亢地开口。
见有崔介安撑腰,梅霜勾唇一笑,不过很快又收敛住内心情绪,表面愤愤不平道:“梅霜前两天还看见六皇妃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互相商量着什么,似乎有些亲近。而且因为您一直没有和六皇妃同房,外人都猜忌您不能人道,六皇妃听着似乎也是这么觉着,这才着急叫来太医想尽快治好您的病。”
“你的意思是,本皇子的妃子不守妇道?”崔介安了悟了梅霜话中的意思。
梅霜却一个下跪,哆哆嗦嗦地说:“梅霜只是个下人,不敢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但宫中都在传六皇妃和哪个男人走的近,梅霜想着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能六皇妃确实举止有些让人误解,六皇子应该加以管教,不然有损您的颜面。”
崔介安笑了笑,若这话是真的,他怎么没有听小路子说起过,并且他也没有从别的宫女太监那儿听说。
回想着洞房花烛夜当晚,纪颂那一脸清纯的模样,他觉得纪颂也做不出红杏出墙的事情来,更何况身为公主,她自幼习着各种礼仪,怎会不知道轻重。
“我都这样的一个人了,”崔介安看着自己残疾的双腿,“她若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也管不了。”
“若没有别的事情,你先出去吧,本皇子打算休息了。”崔介安说。
“是。”梅霜站了起来,猫着身子出了房门。合上门的一刹那,她得意地笑出了声,看着刚刚崔介安那模样,完全是不在乎纪颂的,所以也不管纪颂的行为是否检点,看来以后自己和纪颂做对,崔介安也不会选择站在纪颂这边的。
自从上次太医诊治发现崔介安的病情没有好转后,纪颂每过一个礼拜就会让冬梅去太医院喊老太医过来继续把脉诊治,可是连续两三次,老太医依旧表示崔介安的病情没有变化。
纪颂的担心越来越深,同时也不忘继续每隔一段时间叫来太医诊治。
刚开始崔介安还会不耐烦地拒绝,但是后来见纪颂太过坚持,也就慢慢默许了纪颂的行为,不再反抗。
期间,纪颂也有几次喂崔介安吃药时提过废太子的计划,崔介安都以没兴趣拒绝了,纪颂也跟着崔介安的次次拒绝,情绪越发低落。
阳光明媚的早晨,小桃边帮纪颂梳头,边询问:“今天阳光甚好,公主可要出去走走?”
纪颂轻笑了一声,打趣的望着小桃:“怕是你想出去玩了吧?”
小桃跟随了纪颂多年,两人对对方都是十分熟悉,所以也不狡辩,嘻嘻地笑了几声,说道:“公主真是聪明,一眼看透。”
纪颂摇头笑:“想出宫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不好猜?”
小桃帮纪颂插好最后一个簪子,试探性地问:“那公主出去吗?”
纪颂摸着手上的镯子,心里想到了一些事情,忘了回复,小桃见纪颂迟迟都没有说话,就叫了几声:“公主……公主……”
纪颂被小桃这么一叫,一下子就回过神来,微微皱着眉头,似是被人打扰的不满,又或者是不开心的诉说,小桃见纪颂神情有点不太好,心里有点失落。她想:公主是因为自己才露出不好的神情吗?
小桃心里比较忧伤,因为她很依赖纪颂,当年小桃还是一个弱小宫女时就经常遭受一些人的欺负和冷眼。
是纪颂出言帮助小桃,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做贴身侍女,小桃从那时起就发誓自己一定要效忠纪颂。
但纪颂刚刚想事情想的入神,只是下意识地皱眉,并没有不满,想必是小桃误会了。
刚想出言解释,就见小桃眼神带着一丝丝委屈,着时让人心疼,纪颂心中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了,随后却见小桃匆匆跑了出去。
纪颂随后叹了口气,其实她又何尝愿意待在这兴圣宫?对于她来说这是人生地不熟,也没有外人可以依靠,待的也是不自在啊,不过至少比上一世好,能留住性命就足够了,她还要留着自己的性命去报仇。
小桃跑出去后,就一直躲在墙角那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哭,小桃一直以来都把纪颂放在第一位,纪颂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是动作都能让小桃多想,却不料纪颂居然嫌弃自己。
纪颂见小桃迟迟都没有回来,心中开始忧心小桃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什么,于是坐不住的站了起来,在冬梅的陪同下去附近找小桃。
当她们一踏出寝宫,就听见了细微的哭声,往声源处走去,就看见小桃站在墙角那儿正哭的梨花带雨。
小桃似乎是发现自己身边有旁人,轻轻的抬起了头,双眼通红着,娇俏的脸上满是泪痕。
“你哭什么啊?”纪颂问。
“没哭。”小桃将头扭到一边,固执地回答。
“眼睛都红了,像只兔子似的,还说自己没哭啊?要是被旁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你怎么了呢。”纪颂走近小桃,冬梅站在原地看着。
小桃擦了擦眼泪,说道:“真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要说谎也不找个高明的借口,还真是单纯啊,纪颂心想,问小桃:“站在墙角不冷吗?”天气快入冬了,上午还好,但是一到晚上就寒风刺骨,冷得让人直哆嗦。
小桃低下头小声答:“冷。”
“和我一起回去加件衣服吧。”纪颂伸手牵着小桃,往寝宫里走。
小桃愣了愣,默默跟着自己主子。冬梅也跟在后面。
屋内,小桃为纪颂拿了件外套,伺候她穿上,同时也为自己加了个衣服。刚刚在外面吹风受凉了,这会儿要捂紧会儿,不能生病了。
“小桃,晋国不比秦国,我们没有势力依靠,不能轻易出宫,但是若你觉着烦闷,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好?”纪颂温柔地问小桃。
原来是这样啊……小桃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公主,还以为是公主不愿意带自己出宫呢。
“好。”小桃乖巧地点点头。
推开门,冬梅在门口候着,于是纪颂问:“我和小桃去御花园逛逛,你一起吗?”
冬梅摇摇头,表示想继续守在兴圣宫中,纪颂也没有强求,和小桃出了寝宫。
东宫里,秦淮也坐不住了,自打婚后她就基本待在太子的东宫里,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儿,烦死了。要是在秦国,好歹还可以找个机会偷偷溜到宫外玩。
一个婢女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过来,却一个不留神将杯子打碎了,茶水四溅,倒在了地上,但是也有少许几滴不幸落在了秦淮和婢女身上。
“啊!”被烫到的秦淮没有形象地大叫一声 然后站起来瞪向婢女,吼道,“你这人怎么办事的,毛手毛脚,我要你有何用,出去给我跪半个时辰!”
香荷赶紧拿了块手帕擦拭秦淮的衣服,防止她迁怒于自己。
其实秦淮穿的衣服够厚,烫水主要是溅在了衣服,所以其实秦淮被烫到的只有手上两三滴水,只是连泛红都不见。
外面的太阳毒辣,站一会儿都能满头大汗燥热难耐,何况是跪半个时辰呢?小婢女畏畏缩缩地退了出去领罚。
其他婢女见此,都纷纷心疼她,可刚才的事就算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也没人敢替她求情,她们早就领教过秦淮的难伺候了。
秦淮气的心烦,似是心中有口气未平,恶狠狠的说道:“什么奴才,真是不带一点眼力劲儿,明明知道我在这里还不注意着点儿,居然笨手笨脚地把茶杯给打翻了,还好只是溅到衣服上,若是烫伤了我的脸,谁负责!”
东宫内的婢女们不敢吱声,跟训练过似的纷纷低下头,她们知道此时的秦淮正处于怒火中烧,要是再去惹她,指不定会受什么比上一个婢女更重的惩罚。
“主子消消火,”香荷开口劝,“我昨儿个见御花园中梅花来的正艳,要不主子过去看看?为了我们这帮奴才生气不值当。”
秦淮看向香荷,这段时间里,她觉得这东宫里也就香荷比较聪慧会察言观色,于是对她比对其他婢女好些。
“好,那就去走走吧。”秦淮樱桃小嘴一张一翕地说道。
走出屋,看着跪在外面受罚的婢女,秦淮就怒道:“给本宫跪好了,别半死不活的!”说完,和香荷一起趾高气扬的出去了。
御花园中,正如香荷所说的梅花开的正艳,一枝枝红梅远看很是醒目,近看也养眼舒适。
“本宫没想到东宫里养的都是一帮蠢奴才,一点用都没有,也就你聪明些,本宫最喜欢了。”秦淮在香荷的搀扶下,细细观赏着花来。
“本宫还真想把这群太监宫女给全换掉,就是怕太子生气。”秦淮叹了口气。她本以为自己的相貌嫁给郑亦楷后会一直受宠爱,却不想这郑亦楷已经妻妾成群,她再美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就好比这艳丽的梅花,一朵朵都美,人们观赏也是一朵朵看,不会只摘下其中一朵欣赏,其他朵就置之不理。
“放心吧,太子妃,日后耐心教训着,那些宫女也就听话懂事了。”香荷站出来替姐妹们说话。她毕竟也是东宫中的宫女,不能完全不顾及其他宫女的处境。
“嗯。”秦淮淡淡点头,但其实若要她耐心教,她还真没这性子。
“若我将来当上了皇后的位子,我必定让身边的太监宫女们都换走,找一波如你这般听话懂事的来。”秦淮拍拍香荷的手背,对她很满意。
“娘娘这么漂亮,又有才华,将来一定能坐上后位。”香荷识时务地拍马屁。
果然很受用,只见秦淮得意地笑了笑,她如今是太子妃,将来郑亦楷登上皇位,她必坐稳皇后位置,纪颂还不得日日看她脸色行事?
小桃和纪颂两个人在御花园内悠哉悠哉地赏花,却不料居然看见秦淮在前方,小桃的心情顿时有些不好:“今天出门前,早知道看看黄历了,这么倒霉,到哪儿都能遇见不想见到的人。”纪颂虽然没发表意见,但此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纪颂和小桃二人放轻脚步慢慢向前走,却不料从秦淮与香荷对话里谈论起皇后的位置来。
呵,没想到你居然有这般狼子野心,纪颂啧啧称叹,如今秦淮才当了几天的太子妃啊,屁股都没有坐热呢,就想着将来当皇后。
“现在太子还仅仅是太子,怕是都不敢肖想起皇位来,却不料姐姐区区一个太子妃就开始自称皇后娘娘来了!”纪颂嗤笑道,笑声如铃铛般清脆好听。
但是在秦淮耳中就变了味,“妹妹怕是听错了。”秦淮狡辩。
虽然她心中觉得自己当皇后的迟早的事情,但是若现在就承认心中的想法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她只有咬牙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