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颂有些无语,但尽管如此,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确定我能。”
她来这里,本来是为了找到拿走春桃魂魄的鬼,但是现在看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一时半会儿的,她还走不掉。
这般想着,纪颂又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那小厮道:“什么条件?”
“做法事这种事情,容不得有太多的人在场,您能带着张员外回避一下吗?”
见小厮面带犹豫,纪颂眨巴了下眼睛,无比认真地道:“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人就在这里,便是出了什么事儿,也跑不掉的。”
片刻之后,那小厮终于点了点头,他道:“既然如此,姑娘便就在这里待着吧,我便拉着老爷一起出去了。”
纪颂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在小厮带着张员外一起出去之时,纪颂回过头,看着床上的张开,对崔介安道:“崔公子,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那小厮走了之后,崔介安行动也变得自由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温声道:“姑娘有什么事儿尽管说。”
纪颂点了点头:“那我便就说了。”
“张公子这种情况,是中了魇术,情况基本与春桃的大差不差,我怀疑,致使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很有可能偷春桃一魄的那只是同一只鬼,也许把张公子唤醒,我能从中找出来些蛛丝马迹,但是,这些还都得靠您这全阴的体质来进入张公子的梦中,将他给带出来了。”
“好。”
听到这声好,纪颂愣了愣,她没想到的是,崔介安竟然会答应的这么快。不过,现在的时间已经完全不允许她想那么多了。纪颂看着外面的天色,不由皱了皱眉,她道:“这个时候施法,有些容易把别的东西招来,你等我先布个阵法。”
屋里面这么多口棺材,全都是围绕着张公子一个人的。棺材是最能集阴气的东西,张员外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儿子活下去,真可谓是煞费心机。
片刻之后,纪颂将这房间里的所有门窗全部都关了起来,等到确认门窗都被关起来了,纪颂回头看了看附近的环境,便找了一处还算空荡荡的地方坐了下来,她一坐下来,便凝神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而很快的,一股白色略带青色的气体便从纪颂身上氤氲了开。
这所有的气体在从纪颂体内出来之后,尽数都向着崔介安那里涌了过去。崔介安自觉地站在那里,等着纪颂的引渡,而很快地,一道门便就出现在了眼前,崔介安看着浮现在眼前的那座门,再看了看身后的纪颂,便抬脚走了进去。
崔介安一进门,里面便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所有东西几乎全部都是红色的,红的刺眼,红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逃离。崔介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门,发现那座门竟然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崔介安刚看到这里,就听到了一阵鞭炮齐鸣的声音,他回过头,原本一片红色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明了起来,大红花轿在飞驰,路上往来行人不少,也有很多人在这个世界里面。但是,崔介安能感觉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当然,也不是鬼。崔介安没有心思去管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他在人群之中环顾了圈儿四周,并没有从这些人里面找到张公子的身影。
因为没找到人,他刚刚想要离开,却被一旁的景色给吓到了。却原来是一个男人骑着九个头的马从旁边行了过来。
这人穿着大红喜服,看起来很是意气风发。而他不是别人,正是张家公子张开。张开笑着对路两边的人拱手,在他拱手之时,身后的轿子便也在这时行驶了过来。
崔介安皱了皱眉,便从人群之中走了过去。
崔介安这么一走,便挡住了张开的路。张开原本还笑容满面的,但是一看到有人出来挡他的路,他便立刻板下了脸:“何人竟敢拦本公子的路?”
听得此言,崔介安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没想到的是,这会跟人一起私奔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这般想着,崔介安道:“张公子,您觉得,这里的世界好玩儿吗?”
崔介安没有废话,他知道张开在这里面活了这么久,不会没有发现这里的世界是假的,他之所以迟迟没有醒来,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意醒过来罢了。
而崔介安现在要做的,便就是让他从自己虚幻的想象之中出来。
对面饿的张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是被人道中了心事,他结巴了两下,便变了脸色,对一旁的人道:“来人啊,把这个拦路的人给我赶出去!!”
他刚刚这么一说,旁边就立刻有人从人群之中冲了过来。这些人原本还正慈眉善目着,但是一从人群之中出来之后,就立刻变了脸,他们变脸是真的变脸,变得直接六亲不认。崔介安毕竟是在鬼道之中走过两个来回的,所以在对上这些人的容貌时,并没有多么惊讶。
而很快地,崔介安一挥手,就直接把那些人给拦在了外面。
张开在这个世界里面活了那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够在他的世界里反抗的,看到这里的时候,他便意识到了不对,等意识到不对之后,张开忙对这整个大街上的人道:“赶紧的,都给我拿下他!”
而很快的,这里整个世界便就都变了,变得血红一片,那里的人群也全部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血红的小人。
崔介安知道的是,这些小人全部都是魇术里面的魇。这些魇就是崔介安心中的魔,魔一日不除,张开便根本不会从自己的世界里面出来。
当然,这些魔全部都来源于张开的内心,可以说的是,在他的世界里面,他想什么,就能够做到什么,但是,为了能够将张开从这种永无止境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面带出来,崔介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刺激刺激张开了。
他勾了勾唇,便坐在了地上,等到坐到地上的时候,那些血人便也就冲了过来,他们一过来,崔介安便闭上了眼睛,他一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就全部都不见了,要想对付这些魇,唯一的办法便就是不为所动,只要自己不被带节奏,一切就没有问题。
而果不其然,很快地,在崔介安闭上了眼睛之后,周围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片刻之后,崔介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就完全变了。
一个男人站在崔介安身边,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我在这里活了两年,都从来没有人能够进来过,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进到这里?你到底要来干什么?”
崔介安闻言,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你也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既然如此,为何不出去呢?难道你就不想出去活着吗?很多人都在想你,你的父亲为了将你从昏迷之中解救出来,甚至都已经倾家荡产了,而这一切,只要你醒过来,就不会再发生和继续下去了。”
“呵呵,在这里,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何必要出去受那个老头子的气呢?”此时的张开已经完全被自己心头的魔给驾驭住了,一时半会儿很难会恢复之前那种状态。
崔介安知道张开根本就没办法理智地听自己的话,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要跟他讲道理,一个道理讲不通就两个道理讲,他相信的是,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不听道理的人,只要他肯讲,时间一长。对面的人就一定会被他将动容。在想到这点之后,崔介安回张开道:“你说的这一切,我都明白,但是,你要知道的是,你不出来,你的心上人,就很有可能会再也找不到了,如果见不到自己的心上人,你不觉得难过吗?”
“难过?”张开呵呵一笑,冷声道:“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提什么我的心上人,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知道我跟她之间的故事吗?你连这些都不知道,还问什么呢?”在说到这里之时张开突然控制不住的笑了,笑着笑着,他的表情猛然变得很是严肃:“她早就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出去?出去接受这一切吗?”
崔介安泯了泯唇,道:“你也知道她早就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姑娘都死了,难道他真的就不想出去看她最后一眼吗?
“不然能怎么办?出去接受她永远离开我的事实吗?出去面对父亲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吗?不可能的。我根本就不会出去的。与其这样,我还不如直接去死,就是因为她死了,我才要呆在这里的,现在我在这里面锦衣玉食的,不好吗?”
“锦衣玉食?”崔介安想了想,确实。张开在这里真的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根本就什么都不用愁。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自己长时间待在这里醉生梦死,就算张员外有意靠各种手段为他续命,也根本是没有办法的。所以,崔介安道:“那我要是说,你的女人,并没有死,而你待在这里,反而会耽误她,你相信吗?”
“不可能。”张开摇了摇头,嗤笑道:“你是为了骗我出去吧?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我根本就不会出去的,她死了,是被我的亲爹害死的,就死在我的旁边,她临死前……临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