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鬼似乎有些怕他的样子,在对上他的脸时,竟然莫名后退了几步,趁着纪颂厉鬼后退的当儿,他一把攥住纪颂,便夺步而向山洞之外奔了出去。
原本崔介安觉得,自己是在带着纪颂跑路,可是片刻之后,当纪颂跑到自己前面,甚至还带着自己跑时,崔介安突然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一个人带着一个鬼跑,口中还连连喊着怕鬼多多少少都有些让人无奈。他们就这么跑出了山洞,洞外面是惊涛骇浪,是厉鬼的哀嚎声,一跑出洞外,纪颂便立刻停下了步子,她带着崔介安没头没尾地往洞里面退了回去。
崔介安意识到不对,便二话不说,拉着纪颂就往外面跑了过去。山洞外面有一条羊肠小道,这条小道蜿蜒向上,看上去是能够上去的。崔介安便道:“纪姑娘,莫慌,我觉着这里是能够上去的路,要不,我们一起上去?”
“我们一起上去?”纪颂咽了口气,惨白着脸色看着上面路,如果这只有一步之宽的峭壁也能被称之为路,她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能够被称之为路的路了。
反正还没等她上去,她就觉得自己的两条腿便不受控制地在打转,甚至隐隐有要退缩之意,她觉得自己非但上不去,还很有可能会被这次经历吓的半身不遂、终身瘫痪。
见纪颂这副模样,崔介安摇了摇头,他轻轻将手搭在纪颂头上,一脸温柔地道:“别怕,我牵着你上去。”
“上……上…”纪颂上牙直打下牙,上牙跟下牙打了半天架,及口的却是一句:“要不,我在这里等着你,你上去找管家他们来救我?”
崔介安看了眼前方的河,又看了眼纪颂身后的山洞,最终将目光定格在纪颂那双微微颤抖着、死命地拽着他胳膊的手,他问道:“你确定?”
“我……我……”
要知道的是,后面山洞里追着的,可是个恶鬼,是能够吃人的,她觉得她退回去,未必就会比现在好。一时之间,纪颂六神无主,她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慌。
看着这样的纪颂,崔介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跟我走吧,我会带你上去。”
不知为何,纪颂愣是从崔介安这温柔的几乎没有半点儿杀伤力的语气之中听出了点坚定的意味,好像他这么说了,就真的会带她出去一样。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如就这么跟着崔介安找上去的路,总比待在这里进退两难的好,至少还有出去的希望。
纪颂点头如捣蒜,她死死地拽着崔介安的手,忙道:“那还愣着干嘛……我…我们赶紧上去。”
等到纪颂整个人都趴到峭壁上时,她觉得她不行了,耳畔边全是厉鬼的叫声,如果不是她设了屏障,只怕此刻的她早就成了恶鬼腹中的食物了。
但尽管如此,纪颂还是怕的不行,她怕鬼,虽然因为身份的原因,她曾见过不少鬼,但是纪颂平生见过的鬼,几乎都是被制服了的,哪里会有这等阵仗。她觉得自己不禁全身都在打颤,甚至连心里都是下意识地抗拒着走动的。
那些恶鬼在看到她这个生人之后,就像碰到了一顿待宰的大餐,他们在屏障外面狰狞地冲撞着屏障,随时都盼切着将躲在屏障之中的纪颂给四分五裂开来。
听着这一阵又一阵的碰撞声,纪颂虽强迫自己不去看屏障之外的东西了,但是她却还是忍不住去看了,屏障之外皆都是些残肢断臂,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身体,这些残肢断臂之上沾了不少黑色的东西,一开始纪颂还不清楚那是什么,但等她回过神时,才猛然意识到鬼的血都是黑的,那粘稠的东西是血,屏障被鬼血涂的黑漆漆的,几乎快要让人看不清楚外面的路了。
这般想着,纪颂一阵哆嗦,她感觉自己突然全身无力,根本就没有再走下去的力气与胆气了,她停下来,带着哭腔对崔介安道:“我不上去了,我怕,我害怕,我不敢走了。”
“不行!”崔介安紧紧拽着纪颂,一把把将她往上面拽:“你不能死在这里,你要活着,你是阳冥,他们不能怎么样你的。”
直到此时此刻,纪颂似乎才想起自己阳冥的身份,一时之间,她觉得心中惭愧极了,这么多年,她真给自己家里的人丢脸。
纪颂定了定心神,道:“好……我是阳冥,我不能给老爹丢脸,不能给纪家丢脸!”
就这样,纪颂跟着崔介安一步步从悬崖峭壁走了上去,可惜的是,这路的尽头并不是什么岸,而是又一个洞窟,洞窟附近已经无路可走了。
看着眼前黑黢黢的洞窟,纪颂惨白着脸,问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等着纪管家他们过来救我们吧,我觉得我实在是不行了。”
结合上个洞窟的事,她严重怀疑这里有鬼,并且还不止一个两个那么简单,因为这处的洞窟明显要比刚才的大多了。
但是,崔介安却道:“我来过这里,你放心,里面真的没有什么的。”
“你来过这里?”纪颂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人敢来的地方吗?凭他这微弱的鬼力,来这里就不怕被鬼给吃了吗?
要知道的是,鬼吃鬼之后,是会壮大自身实力的。
崔介安皱了皱眉,叹声道:“随我来,相信我,我会带你出去的。”
崔介安伸出手,他的手很脏,甚至还带着一丝丝黑色的血气,不过鬼毕竟是鬼,比人恢复的快,先前他受过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纪颂回过神,便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崔介安的手很凉,纪颂在被他握住手时,只觉心底瘆得慌,不过他的手却很坚定,坚定的莫名给了纪颂一丝安定。好像只要她跟着他,就真的能够走出去一样。
这般想着,纪颂便就被崔介安给带进了山洞,这洞里面凉飕飕的,但与上一个山洞不同的是,这里的山洞并不潮湿,这也就是说,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还能够保持干燥的地方,绝对有风经过。
因为是通风的,便就代表着,这个洞是对流的,里面一定有出口。因知这点,纪颂便稍稍信了崔介安的话。
他们一起往里面走了过去,这一走就是个把时辰,山洞里面一点儿光都没有,因为怕四周会有不结的东西,纪颂根本不敢亮光,她看着四周,四周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要知道,越是黑暗,就越可能有鬼出现。
他们不过走了个把时辰的路,纪颂却觉得自己就像是爬了个山一样,她全身是汗,已经虚脱的快要走不动了,还紧张的几乎说不出来一句话。
崔介安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虚脱,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距离出口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不……我背你吧。”
“不……不用了,”纪颂一脸有气无力地道:“鬼是怕光的,只要他们敢过来,我就亮光,所以,我……我没事的。”
崔介安摇了摇头:“千万不要亮光。”
纪颂从崔介安的语气之中听出了抹紧张之色,她不解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在崔介安说完这句话时,他便已经把纪颂给强行背在了自己背上。山洞很是宽敞,即便是背着个人,也没有碰到石壁,
不过尽管如此,崔介安还是刻意地弯了点儿腰。纪颂趴在他背上,他的身体和手一样,同样都是冷冰冰的,纪颂紧紧攥着他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快要把他的衣服给拽破了。她就像是濒临绝境,等待被救赎的人一样。这个时候,她能够依靠和信赖的,便就只有这个一直和言细语,看起来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男人了。
但是, 他……真的能带自己出去吗?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崔介安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的叹息很轻,轻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不过,纪颂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她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崔介安一向温和的语气之中突然带了几分严肃,他对纪颂道:“待会儿不管听到和看到了什么,你都不许亮光,知道吗?”
“这……”纪颂问道:“为什么?”
崔介安泯了泯唇,他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丝冷汗从额间滑过,他故作镇定地道:“没什么。”
而下一刻,一阵女孩的笑声便在山洞之中笑了开来,这笑声听起来像是婴儿的,又像是小女孩儿的,明明是笑,可笑之中却并无半分笑意。
纪颂听见这道声音,差点儿没被吓晕过去,她全身僵硬着趴在崔介安身上,大气都不敢出。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发誓,就算是被打死,就算是减肥减到虚脱,她也绝对不会跟着纪管家他们来这里。
这女孩儿的笑声忽远忽近,时而是在东西南北处,时而在头顶,时而又在耳畔边。就像是在他们四周飘着一样。
纪颂被吓得头皮发麻,不过一日时间,她便觉得自己就像是中风了一样,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颤抖。纪颂甚至觉得自己连眼泪都被吓出来了。
“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
崔介安看着对面的庞然大物,冷静地道:“兄弟,借过。”
“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