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行人到了承光寺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看着外面的天色,纪颂皱了皱眉头,便走进了寺庙之中。此时寺庙的门还没有关,看起来后面好像跟着一些别的东西,因为感觉到夜间阴气重,所以纪颂说什么也不会再在天黑之时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了。
当纪颂一进了承光寺,便就立刻有不少和尚前来问话,看着这一个个上前的和尚,不知为何,纪颂总觉得心中不甚舒服,大概与她是阳冥有关,阳冥一向是与鬼打交道的,交道打的久了,在有些事情上面,自然也就不是那么强了。
“几位施主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其中一位身穿绛色袈裟的衣服笑道。
纪颂仔细打量着这人,心中不由好感顿生,她正要说话,却被旁边“闭月羞花”般的郑亦凯给抢先,他先是对着和尚盈盈一拜,后才对和尚道:“天色已晚,我们几位小女子无处可去,又不好在外露宿,所以可否在这里借宿一宿?”
那和尚知道这么多人深夜到访,十有八九是太住宿的,但是知道归知道,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主持说了算的,所以说,他们还是得请示过主人后,再来决定这些人的去留。
而在想到这点之后,和尚便对郑亦凯施了一礼,温润地道:“施主,夜已深了,您不妨先在偏房侯上一时片刻,待得与主持谈妥之后,再来决定您的去留。”
郑亦凯点了点头,那和尚见他点头,便快速回去找了主持,而其他的和尚则有为他们领路的,也有为他们备斋食的。看起来和寻常僧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纪颂觉得,表面上越是平静的,背地里就越是有可能不平静。等到进了前方,看着四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环境,纪颂皱了皱眉,不由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和尚闻言,不由怔然了片刻,待得那和尚反应过来之后,便道:“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住了,这不是特殊时期吗?”
“特殊时期?”
纪颂觉得自己仿佛从这人的话语里面听出了几分猫腻,在想到这点之后,纪颂抬眉,看着对面人的脸色,企图从中找出半点儿不一样的神色,但很可惜的是,这和尚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神色。
而纪颂在想到这里之时,便见那和尚点了点头,满面愁容地道:“是啊,我们承光寺的事情估计外面都传开了,怎么?”说到这里,和尚突然顿住了,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对面的几个人,不由问道:“你们都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纪颂有些尴尬,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旁边的男人道:“这位小师父,我大概知道一点,但是对于这件事情的始末,知道的委实少了一点儿,您不妨与我说说?”
和尚挠了挠头,脸上有些为难,对于这件事情,他似乎并不想多讲,不过,这和尚纠结了一时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想要说的:“这不来我们庙里祈福的姑娘回去之后,都出事了吗?官府也来我们这里看过好多次了,这一来二去的,我们的香火也就不那么旺了。我从以为,你们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对于你们晚上会暂居比地一事,才会觉得惊讶无比。”
听得此言,郑亦凯便道:“对于这件事情,不知小师父您是怎么想的?”
“我……”那和尚头上仿佛是有虱子似的,只见他再次挠了挠头,这次的动作明显比刚才要剧烈了不少,大有一种不把头挠烂便誓不罢休的感觉。
“我没什么好想的,但其实我们这住在这寺庙里的,在听说这种事情之后,哪个心里能没一点儿不怕的?这些天晚上,我也没好好睡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寺庙里面。但是施主你说,如果我们寺庙里面都能有那种不干净的东西,还怎么可能会给人传香火不是?所以这种事儿,我今天也就只能当着您的面儿说这一回,您可千万莫要传了出去,不然我这可就真成了自砸招牌了。”
自砸招牌。
郑亦凯摇了摇头,复又点了点头:“我办事,你尽管放心,我们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往外说的。”
这和尚想的的确不无道理,之时,连崔介安都能够进来的地方,难保其他鬼怪不会入内。在想到这点之后,郑亦凯便偏头看向了纪颂。
此时纪颂忽然不出他所料,她正低头想着什么,具体是在想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纪颂在想这和尚的话,也就是说,这庙里还真的有东西,既然有东西,那他们来这里,还真的是兜住了。只不过纪颂担心的是,这件事情并不只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它只选择年轻的姑娘下手呢?明明来庙里上香的,多半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对这些基数大的人群下手,总比对单个人下手来的容易。这般想着,纪颂便抬起头,想要去问那和尚一些话。不过等她再抬头时,方才那说话的和尚已经出去多时了。
纪颂轻轻叹了一声,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了道轻笑,她回头去看笑声的主人,见郑亦凯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便不耐烦地别过了头:“你笑什么?”
即便是换了身女装,郑亦凯仍旧扇不离手,只见他一开手中折扇,玩味地道:“你信不信,不出三天,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凶手?”
纪颂轻笑一声,便道:“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信与不信,公道自在人心,一切违背于世间常理之物,无论好坏,最终都会被抹杀掉。这就是人世。尽管残忍,却也是有几分好处的。
“呵呵。”
郑亦凯呵呵两声,便就没了下文。片刻之后,承光寺的主持来了,这主持老态龙钟的,身后跟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和尚,那小和尚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似乎只有十七八岁,总之不会是在及冠之后。
在方丈来了之后,郑亦凯便匆忙走了过去,他刚要装作无比熟络地与方丈打招呼,却见那方丈在他靠过来之后,竟然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口中还连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见他这般反应。郑亦凯这才想起自己是男扮女装的,他轻咳一声,假装看不懂方丈的举动,自顾自道:“方丈,我们来的意图,想必您也已经听说了。您看小女子这一介女流,在外风餐露宿的,再加上最近那些个可怕的传言啊,我实在是怕得很,所以您看,您能不能借个宿?也好让我放心放心?”
“施主哪里的话。”施主双手合十温声道:“您若是能来入住我寺,委实是我寺的福气,如何还会嫌弃?您若是想住,便只管住,住多久都行。”
“既如此,”郑亦凯笑了笑,道:“那我们便就不客气了。”
方丈点了点头,便道:“施主,夜已深了,老衲便不多作叨扰了。”
郑亦凯道:“也好。”而在那方丈转身的那一霎那,郑亦凯眼珠一转,便将目光移向了旁边的那个小和尚身上,他泯了泯唇,突然问道:“这位小师父,不知您应该要如何称呼?”
这和尚听得此言,便不由挑了挑眉,他转过半个身子,问道:“你觉得,我是小师父?”
师父是对普通和尚的称呼,而小师父,估计是对连师父都算不上的和尚的称谓,他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竟然会被人这样看低么?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郑亦凯知道,这和尚绝对不简单,他身上有佛光普照,绝对不是小和尚应该有的,或者说这个人的身份。也许并不是和尚,很有可能是比和尚还要厉害一点儿的……
那原本被称作是方丈的老和尚闻言,便忍不住笑了,他回过身,略带歉意地道:“抱歉啊施主,这次实在是对不住了,这位是我们的主持,玄真方丈。”
玄真……方丈?
郑亦凯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琢磨道:“想不到这个世上,竟然还会有与我相同的人。”
“什么?”玄真和尚不解,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郑亦凯道:“与我这样年纪轻轻,就有所为的人,你是我碰到的第二个人。”
“公子倒真是说笑了。”玄真在听了郑亦凯这样的打趣有时候,脸上的表情竟突然变得冷漠了起来,看着这人脸上冷漠的神情,郑亦凯心下一沉,便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玄真方丈走出去之后,纪颂便忍不住问道:“你方才为何喊住他?”
纪颂虽然也知道那小和尚并不简单,他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尽管这阴气已经被小和尚极力隐藏了,却还是没办法逃过他们这些天生对阴气敏感的阳冥。
但是,纪颂没想到郑亦凯会直接打草惊蛇,难道他就不怕小和尚在知道自己被看穿之后,会隐藏证据,让他们彻底找不出来蛛丝马迹吗?
而郑亦凯但笑不语,他不紧不慢地用扇子给自己扇着风,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只有打草惊蛇了,那幕后凶手,才有可能会露出马脚?”
只有让他们乱了方寸,他们才容易露出破绽。
纪颂有些无语,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驳郑亦凯的话了,他的话乍一看好像确实是有道理的,但是仔细想想,却又会给人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感觉,这种感觉委实太让人觉得不对,可具体哪里不对,这一时半会儿的,纪颂也回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