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琪看着陈长生的表情,便不由笑了笑:“其实你北上,正好我也可以跟你一起的吧。反正我离开了那个家,也没有什么去处。我们相互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不过在说这句话时,段琪明显很牵强,因为她清楚,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跟陈长生说让他带她离开这里的话了,可是他却每一次都拒绝了。段琪知道,这一次她的请求也一定会毫不例外地被拒绝。
在想到这里之后,段琪皱了皱眉头。静静等待着陈长生的应答。陈长生一脸淡定,他紧了紧自己捏着伞的手,淡声道:“我去京城,也未必就是现在去。”说着,他将头别过去,问旁边的崔介安道:“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崔介安看了眼段琪,便点了点头:“行。”
两个同是鬼的鬼,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刚好这个时候,崔介安也确实有话要问眼前的陈长生。陈长生在将崔介安给带到角落之中后,便道:“有些事情,我不说,想必你也一定清楚,人鬼殊途,就算你真的很上心段琪姑娘,有朝一日,你还一样会突然从她身边消失,所以,不管你接近于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我都想请你与她保持距离。”
崔介安并没有回答陈长生的话,而是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崔介安看来,人在变成鬼之后,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着点儿临死之前的伤,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分明一点儿伤口都没有。他死的原因。绝对不简单。
陈长生还是头一次听有人问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从前都是别人问他知不知错,或者是嘲笑着让他跪下。雪山在蹦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陈长生一想起自己从前的那些经历,便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这种感觉压得他简直喘不过气来。
愣了半晌,陈长生才脸色复杂地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算了,我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我能看出来,你的魂魄很是纯净,没有害过人,所以,在我离开之后,我想请求你能够帮我照顾她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不照顾他?”他们虽然同样是鬼,但是比起他这个陌生的鬼,由他来守护段琪,不是更能说出去吗?
“我……”陈长生叹声道:“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那么简单就好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今日一别,我们之后怕是再也无法相见了。”
这般说着,陈长生摇了摇头,便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先走了。”
在崔介安跟段琪一道与陈长生分别之后,便就往客栈的路走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春桃先一步回到客栈,将自己看到的所有画面都告诉了纪颂。纪颂知道段琪带着崔介安去见了一只鬼,并且在去的路上,还拉拉扯扯的,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纪颂知道这些事后,心里有些哽咽,让她感到难过的并不是崔介安背着她去见自己并不认识的鬼,而是他竟然跟一个刚见了一天面的女人在路上拉拉扯扯的。大白天的,他又是个生魂,他就不怕他这么拉扯之下,彻底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中灰飞烟灭吗?
这般想着,纪颂顿时醋意横生。从前他在她身边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殷勤过?况且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查杀捕快的凶手,而他竟然却在外面跟人打情骂俏,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在崔介安没回来的时候,纪颂心里已经把崔介安给骂了个千百遍了,等到崔介安回来的时候,纪颂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了下去,纪颂看了看天色,觉得是时候应该出去了,一想到自己要出去,纪颂对崔介安心中的醋意也就更加浓了。
在回来之时,段琪突然道:“崔公子,我出去了一天,有些饿了,能吃饭吗?”
崔介安看了看刚从门里面出来的纪颂,便点了点头,拉着段琪往客栈楼下的桌子边走了过去,边走边道:“你想吃什么?”
看着他们二人这般亲密的举动,纪颂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她二话不说,便急匆匆地跟了过去,一脸不耐烦地道:“都什么时候了?纪管家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你真的要去吃饭?”
崔介安是一个鬼,是不用吃饭的。她一个大活人,因为他跟一个女人出去的事情,已经一天都没有吃饭了,他个不需要吃东西的人吃什么?吃情怀吗?一想到这个人要跟一个女人吃情怀,纪颂便瞬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么大的火气,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更何况是崔介安,崔介安如何不知道纪颂为何会这么问他。正因为如此,崔介安便也更加理直气壮了。他拉着段琪坐下:“吃点儿饭怎么了?我不是日日都陪你吃吗?”
一句日日都陪你,瞬间惊呆了旁边的段琪,她好像明白他们二人的关系了。这般想着,段琪匆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吃饭的,公子,您不用为了我跟这位姑娘吵架的,姑娘她很好。我一点儿都不饿,真的。”
听得此言,纪颂差点儿没有骂出声来。不过她毕竟是纪家的小姐,是一介阳冥,除了怕鬼,心理素质还是能过得去的。纪颂道:“没什么,你们要是想吃,就天天在一起吃吧,反正,也没什么事不是?”
刚才这段琪的话,看似是在为她说话,实则句句都是在暗指自己不够大方。纪颂心里明白这女人不是善茬,所以他决定忍了。反正,崔介安喜欢,她能怎么办呢?
这般想着,纪颂便转过身,往一边走了过去。去京城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今天晚上,她必须得找到凶手,如果找不到凶手,纪颂觉得自己恐怕都不配做阳冥了。她做不做阳冥是小事,怕就怕背后杀人的那个鬼在没有被绳之以法之前还会再动手杀人,为了防止这一切事情发生,纪颂决定去县太爷府上看一看。
如果那个鬼真的是要杀人,没理由杀了十几个捕快就失踪了,捕快做什么事情,可全部都是县太爷指使的,那凶手既然连捕快都没放过,定然也不会放过县太爷。
这件事情,还是纪颂今天在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才意识到的。
崔介安刚要吃饭,便就见纪颂出去了,他皱了皱眉,便一把将筷子给拍了下去,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平常这个时候,她出去都会带着他一起去,现在却单枪匹马自己出去,难道她就不知道外面有多么危险吗?外面那么危险的地方,她竟然不叫上他?
纪颂听见崔介安拍桌子的声音,便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回身朝着崔介安走过去,呵呵冷笑道:“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儿?你不是爱在这里吃东西吗?你就在这里吃啊,今天晚上干脆哪里也别去了,就待在这里睡觉吧!”
待在这里睡觉?崔介安皱了皱眉头,要知道的是,他是个鬼,晚上相当于人类的白天,根本就不用睡觉,所以她的这个睡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身边还有一个段琪,她是在说他……他跟段琪……
想到这里,崔介安的脸瞬间变得红了起来。他站起来,心中莫名升起了一抹火气,这股火气一时半会儿实在是太难消除了,不过,崔介安并不打算跟纪颂吵架。
他不希望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会变得那么冷然。于是,崔介安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对段琪道:“我们换家店吃饭。”
“这……不好吧?”段琪看他们二人吵架,瞬间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她想去拉纪颂的手,却被纪颂给躲开了。段琪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她正要说些什么,落空的手却被崔介安给抓了住,崔介安抓着段琪的手,冲着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的,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带你去哪里,你便就能去哪里。”
一句“你是我的人”,纪颂的眼泪差点儿没有夺眶而出,她强行忍住自己的泪水。
表情无比平静,平静的甚至没有一点儿波澜。等到崔介安真的拉着段琪走出去之后,纪颂有些挫败地坐在了凳子上。
等到春桃收拾好东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纪颂坐在那里默默流眼泪的时候,看着纪颂坐在那里哭,春桃吓得直接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出去。
春桃没顾上去捡被她扔了的包袱,她慌里慌张地跑过去,问道:“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什么事儿吧?”
纪颂摇了摇头,故作镇定地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我们不是还有要事要办吗,所以,赶紧走吧。”
“走?”春桃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崔介安的影子,她不解道:“崔公子呢?怎么不见他来?”
听春桃哪壶不开提哪壶,纪颂的眼泪便流得更加狠了。旁边的春桃看着纪颂这般,顿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忽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春桃的肩膀。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差点儿没有吓背过气去,她惊叫一声,回头去看来人,等到看到来人是客栈里面的小二之时,春桃这才松了口气,她道:“怎么了?”
小二脸色苍白,颤抖着手将手上的包袱递给春桃,结巴着道:“小……小姐……您……您的包袱掉了,我帮您捡起来……”
在说这句话时,小二颤抖的手差点儿没有把包袱里面的东西给抖出来,春桃见状,便连忙接过了小二首映手中的东西,略带歉意道:“抱歉,东西有点儿沉。”
这里面都是她用来捉鬼用的,多是一些伤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