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崔介安收回手,道:本来莫还想骗一骗你的,但是现在来看,我根本就没有骗你的必要。
纪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问道:“什么?”
崔介安道:“我回来了。”
一句“我回来了”,纪颂瞬间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崔介安还是崔旭。”
看纪颂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崔介安心中有些想笑,但同时的,他却又觉得自己笑不出来。毕竟他们已经那么久没有见过了,比起笑她,他更多的是想她。
看着崔介安那木讷的笑容,纪颂便觉得眼前的这人是崔介安了。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会像崔介安那般用如此深情的眼神看她。他每说一句话的眼神,每做一个动作的风韵,都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不过了。
这般想着,纪颂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想做些什么,奈何四肢却总是不听使唤,在这一刻,纪颂根本无法动弹了。
他们二人对视半晌,都在等着对方说话,在这沉默的片刻,眼神已能代表万语千言。纪颂被崔介安看的不好意思,便别过了头。道:“你怎么会回来了?你现在……不是尚未离体吗?”
崔介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纪颂叹了口气,虽然回来了,也迟早是会离开的。更何况,这具身体的主人已有婚配,若她再贸然插足,便就真的成第三者了。因为清楚这点,纪颂便从床边坐起来,与崔介安拉开了段距离,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崔介安点了点头:“也好。”
此时此刻,崔介安竟然后悔起自己将是崔介安的事情告诉纪颂了,就算她知道,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能。而他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躲着她了吗?
离开了崔介安的房间,纪颂心情有些沉重。正在这时,楼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纪颂正趴在栏杆上,一听有人喊,便低头向下看去。
郑亦凯举了举手中的酒坛,遥遥冲纪颂敬了一下问道:“愣着作甚?下来陪我喝酒?”
他的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但是纪颂能听出来他漫不经心背后的沉闷。她轻轻摇了摇头,道:“这就来。”
刚说完这句话,纪颂就离开栏杆下了楼。似乎是不愿意惊动身后房间之中的人,纪颂故意放慢了脚步她的脚步声很轻,走到楼下时都是轻手轻脚的。
她这番举动看在郑亦凯眼里,竟是无比搞笑。他一甩手,便将手中的酒坛扔给了纪颂。纪颂接过酒坛,淡定地坐了下去,道:“没事儿喝酒,你闲的吗?”
“是啊,有一阵儿没喝过酒了,的确是挺闲的。”说着,郑亦凯一仰头,一杯酒下肚,辣口又烧喉。郑亦凯动了动喉结,用手撑着脑袋,问纪颂道:“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纪颂无比敏感,郑亦凯一这么问,她便立刻感觉到了不对:“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会是看上了哪家千金小姐吧?但看郑亦凯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喜欢的人应该不会是那么好追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喝闷酒,还来找他说这么矫情的话。
“算是有吧。”郑亦凯喝了几坛酒,脑袋晕乎乎的,看着对面的纪颂,他竟然莫名有些无奈。郑亦凯也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对纪颂的感觉,他只能道:“只不过,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喜欢我。”
“所以你就一直这样单着吗?”
在纪颂的印象里,郑亦凯比纪颂要大几岁,阳冥世家的公子们在这个年龄段儿,估计早就已经儿女绕膝了,但她却从未听说郑亦凯对哪个姑娘上心过。
“不然还能怎样?”郑亦凯自顾自给自个儿斟了杯酒,无可奈何道:“喜欢我的,我又不喜欢,所以当然不会选择他们。”
听得此言,纪颂竟然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这般想着,她举起酒杯,自顾自喝了几口,便没再说什么话。
他们二人默默喝着伤心的酒,一直喝到夜深时分。最终,郑亦凯先喝趴下了。纪颂见没人跟自己喝酒,觉得无趣,就起身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现在她满心都是崔介安,经过上次的不告而别,她一直觉得,崔介安欠自己一个道别,但现在来看,欠道别的是她。现在他好容易回来了,而她也应该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这般想着,纪颂不甘心地推开崔介安的房门,他几乎是夺门奔进去的。崔介安并没有入睡,一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正要翻身过来看来人是谁,但下一刻,一个软软的身体便就凑了上来。
纪颂醉醺醺的,她胡乱摸着崔介安,企图站起身来:“你……扶我起来……我还能喝……”
说话的当儿,纪颂竟然不自觉地打了个酒嗝。崔介安闻着他的酒气,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的酒,口气还挺大的。
这般想着,崔介安从床上坐起来,将纪颂给拉在了一边,道:“你喝醉了。”
纪颂的确是喝醉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旁边还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说话的主人不知道是谁,不过声音倒还挺好听的。纪颂企图听清楚说话之人的声音,于是,她便拼了命的往崔介安身上凑了过去,边凑边道:“你说什么?能大点儿声吗?我听不到。”
“我说,你喝醉了。”
“什么?”
“你喝醉了。”
“你说什么?能再重复一遍吗?”
“你、喝、醉、了。”
“算了。”纪颂觉得自己头晕的厉害,实在是听不见这人在说什么,她摇了摇头,权当自己是做了梦。梦做过之后,她也困了,困了就应该睡觉了。这般想着,纪颂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听得此言,崔介安有些无奈,却还是将纪颂给扶在了床上:“既然困了。那便睡吧。”
“什么?你……嗝…你在说什么啊?”纪颂伸出手,晃晃悠悠地指向崔介安,醉眼迷离地道:“我明白了,你是想睡觉,好啊,来吧,你……睡……睡吧。”
“不可。”崔介安忙从床上坐起来,板着脸道:“男女授受不亲。”
“你也很喜欢我,对吧?”
不知怎的,纪颂竟然莫名其妙地吐出来了这么句话。听她说这种话,崔介安已经不知应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咽了口气,道:“我。……”
“好,你说的,睡觉。”
说完这句话,纪颂翻身便睡了过去,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崔介安心中有些哽咽。
第二天一早醒来,崔旭便发现纪颂竟然在自己床上躺着,并且还是衣衫不整地躺在追怀里的。崔旭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他不可置信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脸见鬼地道:“你作甚?谁让你进我房间里来的?”
纪颂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便撞上了抹让人无比惧怕的臭脸。看着这张无比令人熟悉的脸,她眨了眨眼,瞬间清醒了不少。
等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纪颂二话不说,便从床上弹坐了起来,道:“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儿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在崔旭眼里,纪颂简直就是在扯谎,他平生最恨有人骗他,更反感有人主动爬到他的床上,于是,崔旭便道:“什么都不要跟我解释,纪姑娘,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说开了比较好,我对你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现在你竟然对我生了这种感情,既然这样,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你离开我。”
“你……”纪颂知道他误会了,但是说出这样的话,委实令人生气。这般想着,纪颂咬了咬牙,道:“你让我走,那好,你让我走我便走。反正我这个人也挺好说话的。但是,你也不要太自恋了,我不喜欢你。”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最吃亏的应该是纪颂才对,他凭什么要以一副受害者的身份来谴责她?
对于崔旭这样对她,她决定很委屈。所以,纪颂这才是真的打算要离开了。反正,昨天……等等,昨天碰见崔介安的时候,她向他道别了吗?
她这个人每次喝酒,脑袋都会一团乱,以至于什么都想不起来。
纪颂有些难过,同时心里也想着,反正都已经想不起来了,便就算了。
这般想着,纪颂便从床上坐起来,往门外走了出去。在出去的那一瞬间,纪颂心里是有几分希望崔旭能够出来追她的。但是现在来看,似乎真的是她想多了。
因为崔旭并没有挽留她的意思。
就这样,纪颂一大早起来,就带着郑亦凯从客栈之中走了出来。郑亦凯听说纪颂要离开,心里有些诧异,“为什么离开?你不是想跟他在一起吗?”
他这般大费周章,就是想最后再为纪颂争取点儿跟崔介安在一起的机会,现在来看。一切好像都是他太多管闲事了。
“谁要跟他在一起?”纪颂白了眼郑亦凯,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屑:“我们出来是除厉鬼的。现在厉鬼已经除了,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