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边说边埋手于脸上,不想让自己这副样子被外人看见,可是他又怎么挡得住呢?
纪颂更是不忍直视,这个和比他爷爷年龄差不多的老爷爷竟然比她爷爷苍老了数十年不止。他竟然就这样守在了刘桥身边四十年,双方都以为对方看不见,彼此互相隐瞒。
而且离得这样近的两人竟然在四十年来从未说一句话过,刘桥因为时时感觉到羞愧不安所以躲着他,而刘源却认为自己太过残忍不能为弟解忧只能偷偷摸摸的守着他。
纪管家也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有这么多的曲折,这兄弟两人着实太苦了,都是好人,可是苍天不公。一个在河中黑暗里守了四十年,一个在岸边石屋上望了四十年。
整个石屋的气氛压抑极了,纪颂和纪管家都不敢多言,他们知道这种伤痛若不是亲临己身是无法体会的,他们说再多的话也无法安慰刘源。
刘源就这样蜷缩着身体,捂着脸狠狠的将他压抑了四十年的悲痛发泄出来,这个秘密他一直守着,从未告诉过家里人。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唯一能做的便是住在离地最近的地方守着他,守着这条河,守着他们的捕鱼村,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外人面前说出口了。
刘源也算是从心头挪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他的弟弟有救了,他不用再待在冰冷的河水里当水鬼了,他应该高兴才对他怎么能哭呢?
刘源擦了擦眼泪,紧紧的握住纪管家的手,不住得颤抖着说:“秘密我守了四十年从未告诉过别人,估计害怕他们害怕阿桥又害怕阿桥去伤害他们。早知如此的话,我当时就算是拼尽全部家产,也要为阿桥请来像你们一样的……”
哎,话虽如此,但是谈何容易啊!不说他们捕鱼村如何的偏远闭塞,这世间阳冥也是太少太少了大多数,出来的很多都是江湖骗子罢了!
“村长你放心遇上了,我们一定不会让刘桥他在继续孤单一人守在河中了。”纪颂现在也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村长那般脾气不好的硬是要撵他们走了,恐怕就是因为知道刘桥是谁会害怕他们对刘桥给拉下去。
纪颂十分感慨,这大概便是最对的时间遇上了最对的人吧!估计村长也知道这四十年的孤单寂寞足以逼疯了刘桥,但是他又一边心疼刘桥一边又不愿意害人,他的这种纠结痛苦想必并不比刘桥少很多。
既然话都说开了,刘源也不再遮掩,他知道这些贵人们能够帮助阿桥离开,所以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阿桥一面他想要问他怪不怪他这个哥哥,问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不过想必肯定是不好的,刘源想着想着便又热泪盈眶。他这么些年孤单一人守在石屋里,还时不时的同村里的人交流都感觉十分的寂寞,更何况阿桥了呢?
“那我们那我们现在就就去吧,我想去见见阿桥!”
“现在恐怕不行,现在大白天的这村民还有人靠近,若是让他们看见了之后,事端更是不断。”纪管家婉言拒绝道。
刘源也是愣了一下,“那那怎么办呀?”
“两个方案,一是等到晚上的时候你们再相见,毕竟他是水鬼,白日阳气太盛会让他十分痛苦。二就是你现在去通知村里人,让他们所有人都不能靠近流沙河,若是没人看见的话,你们自然可以相认。”
刘源虽然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阿桥,但是一想到白日里的阳光会灼烧了阿桥顿时便选了第一个方案。他心中再急他也不愿意伤了阿桥一分一毫。
“那那我还是选第一个吧,就算我让村民们不靠近流沙河,可是这大白天的恐对阿桥还是有伤害吧!”
纪颂刚想说她手里有可以帮刘桥遮挡外阳气的符咒,但是被纪管家拦下了。虽说有办法让他白日不受阳气的侵害,可是又怎么确保不会有一个人看见呢?
既然时间都已经定下了,这件事也算是解决了一半,纪颂这才摸摸空荡荡的肚子。之前出门出来的太急,根本没有来得及吃上饭,有些饿了。
“管家爷爷我饿了。”
纪管家这才想起来他和小姐还没有吃早饭呢,他饿着不要紧,可不能饿着小姐了。
刘源当了这么年的村长自然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几位贵人饿了,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做一点清粥小菜,你们先吃着垫不垫不?”
“那既然如此的话就麻烦村长你了。”纪管家所以说本来就打算在他这里蹭吃蹭喝吧,不过他竟然自己直接说了,那他也不用再多开口了。
小小的石屋里是,就只有一个灶台和一桩简单的床板而已,村长在做饭,纪颂他们便在外面坐着闲聊着。
“对了,崔介安,听管家爷爷说你今天一早便去找刘桥了,可同他说了什么吗?”纪颂歪头看向崔介安好奇的问。
毕竟她一直觉得今天崔介安与往日似是有一点不同,少了之前的那一种温和反倒是多了一些凌厉在里面。
崔介安顿了顿缓缓的说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将他如何坠水被上一个水鬼拉下成替代品,以及这四十年来的挣扎历程同我讲了一些。”
“哦,所以你便是因为这个,所以今天有些不太高兴吗?”
崔介安一愣,他没有想到纪颂竟然能够察觉到他的不愉快和压抑。不过他确实觉得心情不怎么好,他虽然佩服刘桥,但是也觉得他太傻了。
为了旁人去牺牲他自己,最终苦了的可还是他呀!他这样做,谁又会领她的情呢?他这样做谁也不知道!
崔介安并没有回答,反倒是问了纪颂另一个问题,“那你说之前将刘桥拉下去的那个水鬼,他的下场会是怎么样?”
纪颂摇头,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上个之前拉刘桥下去的那个水鬼想必早已进了阴曹地府了吧?那是她所探究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