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颂看着苏秀秀不敢置信惶恐的样子,心里颇为不得劲。若是她是苏秀秀的话,她会怎么做呢?她是不是也会选择做出和她一样的事呢?
纪颂不清楚,毕竟再怎么真实的假设,她也不是苏秀秀并不能完全体会她的心情和感受。这引路渡魂最讲求的便是这鬼魂的自愿,所以她也只能苦口婆心的劝诫着苏秀秀。
但是纪颂有感,或许并不会成功,不到万不得已纪颂并不想要使用更惨烈的魂阵将苏秀秀超度,那样她所承受的便是烈焰狱火的燃烧。
纪管家在旁边看得清楚,小姐这般心软心善的人肯定会不忍心,便提议道:“苏秀秀,我和我家小姐都是为了你还有那位玄真住持着想,而且小姐身为阳冥天生便有驱魂渡魂之责任。我让那玄真住持进来,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好好谈谈之后我们再来。”
纪管家示意小姐出去,然后又叫来在门口守着的玄真住持。
“苏秀秀还有心结未了,还愿玄真主持能够开解她,毕竟她已是鬼魂,常留人间必会害人害己。”
“阿弥陀佛,玄真一定尽力劝解。”
现在整个屋里只有苏秀秀和玄真二人,两人一时无言,互相对视着。
“管家爷爷,我突然有些不懂和疑惑了,你说我们的作为对于他们就真的好吗?”纪颂有些迷茫,“我能只能站在身为人的这一方考虑到他们的利益,你说若是苏秀秀真的不愿意进入阴间,不愿意再次转世投胎,那这种选择对她来说又是真的好吗?”
纪管家轻叹小姐能说出这番话也是成长了许多,年轻的他还有老太爷都曾经像小姐这样迷茫过,甚至否定自己,好似他们的这些所作所为,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济世救人。
对于那些鬼魂们他们的想法和他们的选择,他们都无能为力。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行使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最大程度的保护双方的意愿。
可是结果往往是偏向他们身为人的这一方,太少太少的能为鬼怪着想了。他们已经老了,可是小姐还年轻,纪管家有时候真的不想小姐面对着外面的是是非非,活得单纯一些,但也只能看着她披荆斩棘。
“小姐曾经的我和老太爷也曾像你那样迷茫过,其实时至今日我们也未曾找到答案。玄真我们所能做的一切便是无愧于心,尽力而为。”
纪颂歪头看着管家爷爷,“那是不是永远都没有答案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世上每个人经历的事情不一样,学到和成长的地步也不一样,或许有一天小姐能找到答案呢!”纪管家有些宽慰的说。
纪颂嘟嘟嘴轻点头,管家爷爷也给不了她答案,纪颂的心里依旧闷闷的。纪颂转头看向厢房,猜测着苏秀秀和现在住持可能会说的话。
玄真主持就是苏秀秀的光和亮,唯有他能够开解她点化她。若是没有遇上玄真住持,苏秀秀依旧是一个厉鬼可能会失了神智会伤害许多人,可是她就是遇上了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纪颂有些不明白她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将苏秀秀超度吗?纪颂看得出来像苏秀秀这般固执的人,只要她心里有玄真住持的那一天,就不可能自愿被她引渡,超度将是她唯一的结果。
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玄真住持从里面走出眼角微红,“秀秀已经想通了,还请几位施主进去吧!”
纪颂心下也是颇为悲凉,苏秀秀怎么可能会想得通,想必只不过是不想影响到玄真住持罢了。
苏秀秀看见是蒋书进来了低声说,“把门关上吧,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走的样子。”
“你骗了他,你并不想走。”
苏秀秀笑着笑着就哭了,“是啊,我骗了他,我不想走,可是我也留不下,我知道你也不会放任我的。所有的痛苦就由我一个人来背负吧,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不该因为我……”
纪颂低头画阵,“会有些痛,你不必忍,我有办法不让玄真住持听得到。”
苏秀秀悲凉一笑,“我不会叫的,再痛也没有这离别痛。”
虽然已经做了那么多次,可是纪颂还是忍不住心痛难受,之前的那一些只不过是玄真住持和苏秀秀的一些口述而已,而现在她是真真切切的看见了苏秀秀这一生所经历的痛楚。
本来是被满怀着希望和期待而出生的孩子,可是下场却是如此的惨烈。一出生便让她娘难产失血而死,失去了最爱她的母亲的庇佑,然后被欺负,被辱骂,不被重视,就在这一点点的折磨下慢慢的成长。
可是冷心冷眼的父亲知道自己女儿的那一点姿色,想要借她来赚取大笔钱财。苏秀秀这一生从未有一个人真真正正的对她好过,不怀揣一点私心,除了玄真。
然后纪颂又看见原本已成恶鬼的苏秀秀在玄真一点点的开解下,慢慢的一点点的将自己的戾气怨气消散掉。纪颂忍不住红了眼,为什么?为什么苏秀秀会受这么多的苦?
苏秀秀的魂一点点的燃烧在魂阵里,没有发出一声喊叫,“我本来以为这世间除了玄真会为我而哭,没想到你也会为我而哭啊!”
“希望你下辈子能够投生到一个好人家,不必再经历此世磋磨。”
苏秀秀感觉自己就要消散了,摇头说道:“不,若真的有下辈子,我只求能够再次见到玄真。你告诉玄真让他忘了我,忘了我……不还是让他记住我吧,永远的记住我,这样我也算是得了一丝安慰……”
纪颂看着苏秀秀消失于魂阵之中,眼泪也是止不住的哗哗流淌。苏秀秀真的是她见过最至情至深之人,纪颂看着空荡荡房间默默的回应道:
“玄真住持他一定不会忘了你的,一定会日日夜夜为你祈祷祝福,希望下辈子你们能够再次相遇吧,只是希望那时会有不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