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刘如安也晓得,像黄二这样的人,虽然时不时地想出一个主意,但他们也还是谨慎地,当面不会挑衅。刘如安刚这样想,就见客栈里面走进来几个人,这还是真是说什么想什么就来什么,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黄二。
桑娘瞧见领头的黄二,眉不由微皱,但还是走上前去:“黄二,这一次,你不会又是来我家里要收债吧!”
“瞧小娘子您说的,自从上次知府老爷说过了,我这都改好了,这不是特地带上几个朋友来您这里喝个茶?”黄二笑眯眯地说着,抬头就见刘如安的脸上,黄二故意哎呀地叫了一声:“小刘先生,你这脸是怎么了,摔了吗?”
“昨夜回家时候,路上有个大石头,我没看见就摔了!”刘如安伸手摸了摸脸,语气平静地说,黄二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先生啊,您以后可得小心,别又摔了!”
这几句幸灾乐祸的话,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已经按人数端了茶出来,这会儿把茶重重地放在桌上:“要有什么事就快说,要喝茶也就快喝。”
“小娘子,您这脾气总有些不好,要说这以后嫁了人,谁受得了?”黄二接了茶,还是在那挤眉弄眼地说话,那些人也在那根着笑。桑娘见刘如安还要说话,就对刘如安做了个手势,瞧着黄二冷冷地道:“你家中,不晓得有没有妻子?”
“我们黄二兄弟,前些日子刚娶了亲,新媳妇漂亮的很!”有喽啰已经大声地说了,桑娘点头:“既然娶了亲,那就在家好好地陪媳妇,来我这客栈做什么呢?”
“小娘子这是要赶客?”黄二把杯中茶一口喝干,瞧着桑娘就冷笑:“我不过是见先生家中有事,才气不过,怎么小娘子把这件事全算我头上了?”
“气不过?”桑娘冷笑:“我从没见过你会这么好心,不过是利用程先生耳软罢了!”
黄二见桑娘口口声声要赶自己走,心头的火气更盛,盯着桑娘就冷笑:“看来小娘子背后有所依仗,全都不怕!”
“我在这世上,堂堂正正的,为何要像你们一样害怕?”桑娘反问,黄二真想几巴掌打在桑娘脸上,但看着周围的人,并不敢说什么,只能喝光了茶,把茶钱放在桌上,带着人走了。桑娘拿了钱,丢进钱箱里面,抿着唇不说话。
“桑娘!”刘如安的声音已经响起,桑娘努力想对刘如安笑一笑,但笑不出来。
“桑娘,你放心,我定会想出法子的!”刘如安才说了这么一句,就听到桑娘轻声道:“你也看到了,我这里过的什么日子?”
桑娘这是什么意思?刘如安直觉桑娘要说一些自己不愿意听的话了,站在那不说话。
桑娘的声音甚至都有些缥缈:“你看到了,我这里就是个客栈,三教九流的人来了,什么人都会欺负一下,我若软一些,那就会被人欺负了去。”
“桑娘,我晓得,你……”刘如安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桑娘抬头,桑娘的神色有些疲惫,这样疲惫的神色,刘如安从没在桑娘脸上看到过,接着桑娘低低地笑了:“小刘先生,你读过很多书,你识得很多字,你原本就和我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我不是和你一样,也在这条街上住吗?”刘如安直觉桑娘要说出口的话,自己不但不愿意听,甚至还会和桑娘争吵起来,不,不是争吵起来,而是想要让桑娘知道,自己和她本就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这么难?
桑娘摇头:“不,不,我们就是不一样的人。小刘先生,你本该高飞上天,你本不该和我一样,在这个地方,应付这些人,赚一点点钱财!”
“桑娘,桑娘,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但你就这样嫌弃我吗?”嫌弃两个字让桑娘苦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你既然不是嫌弃我,那为什么你话中,想赶我走?”既然桑娘遮遮掩掩不愿意说,那刘如安索性直接把话给说出口,桑娘眼中的泪顿时落下,她看着刘如安,只觉得心中都在发苦,刘如安是个多么好的人啊,就因为好,自己才不能这样留住他,任由他在自己身边,给人写状纸,写信,挣一点点钱,他该有更好的未来。
“你知道吗?小刘先生?”桑娘定定地看着刘如安:“上次苏先生就想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而这一次,陈招宣府上,也对你十分青眼。”
这些,刘如安当然知道,但知道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刘如安看着桑娘:“大丈夫在这世间,是要顶天立地的,我并不愿意依靠别人的庇护来过日子!”
顶天立地的,刘如安就是这样一个人,顶天立地的男儿!桑娘看着刘如安:“我晓得,我明白,我知道,可我怎么能因为我,拖累你,要你这样的人,就在这客栈里面,消磨时光?刘先生我晓得你愿意,我也知道你愿意,可我不能因为我自己,就让你在这里,过一辈子!”
“你还是想要我去建功立业?”刘如安反问,桑娘觉得脸上湿湿的,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桑娘已经落泪了,但既然刘如安已经看见,桑娘也就不管了,擦掉脸上的泪对刘如安说:“对,这才是你该走的路,陈招宣府上,我听说,他有两个女儿都还没有婚配,而他对你也格外用心。”
“你都打听好了,你就认为,这些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排,是不是?”刘如安的声音都已经嘶哑了,桑娘擦掉脸上的泪:“对,这就是对你最好的安排,小刘先生,我心中,并不是没有你的,但因为我心中有你,所以我才要让你离开。我不愿意,到你老了时候还坐在这客栈中,替人写书信。”
刘如安的心中此刻既算又苦,还有一点点甜,原来桑娘心中并不是没有自己,但桑娘心中,却因为有自己,而要自己离开,这是如此荒谬的事情,因为心中有自己,所以才要自己离开。
“桑娘,桑娘!”刘如安念着桑娘的名字,仿佛要把桑娘的名字,刻在心中一样,桑娘觉得怎么这些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呢?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听使唤呢?这些都不是桑娘想要的,桑娘眼中的泪,刘如安看的清清楚楚,他看着桑娘:“既然如此,那你要我做什么?”
“离开客栈,回到学堂,等下一次,陈招宣府上的人再来找你,你就答应他们!”桑娘心如刀割,却斩钉截铁地说着,自己不能拖累刘如安,他现在还是个读书的书生,光芒已经遮不住了,那等到以后,他会有更好的前程,会有名门闺秀想要做他的妻子,那样温柔的,爱笑的,知礼的名门闺秀,成为他的妻子,他们会比翼双飞,会过的非常好!
刘如安,我愿你从此之后,鹏程万里!桑娘的泪落的更急,看着刘如安在那收拾,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书箱里,然后刘如安抱着书箱,对桑娘说:“好,既然你要我走,我就走,桑娘,但愿你不会后悔。”
“我要做的事情,从来就不曾后悔过!”桑娘擦掉脸上的泪,回答刘如安,刘如安深深地看了一眼桑娘,抱着书箱离开。
桑娘跌坐在椅上,怎么会不后悔呢?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在后悔,就在难过就在想,自己不该这样说,自己该让他回来,回来,但这些话桑娘都只在心中说着,并不敢张口说出来,刘如安,他该有更好的前程,而不是在这个客栈里面。
吴氏躲在那里看了半响,等刘如安走了才笑眯眯地出来:“桑娘你做的对,这个书生啊,在这白吃白喝的,早该赶走了!”
桑娘不理吴氏,吴氏才不管桑娘理不理自己,在那念叨着:“等过几日,我去找个媒人,好好地……”
“我不嫁,你别想这些好事了!”桑娘啐了吴氏一口,吴氏愣在那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怎么就不嫁。”
“我说不嫁就不嫁!”桑娘说着还瞧着吴氏:“我真要嫁了,你以为,你能跟着我去享福,别在那做梦了!”
“你,你……”吴氏说不过桑娘,只能怏怏地离开,桑娘用手摸了下脸,怎么这脸上还在流泪,不管了,今天自己应该高兴,高兴才是,于是桑娘对客栈里的客人笑着道:“今儿我心里面高兴,请大家都喝一杯!”
“小娘子,你口中说的是高兴,为什么脸上却有泪?”有客人已经问出来,桑娘伸手擦了下眼泪:“这是高兴的眼泪,并不是伤心的,来来,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