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假的?桑娘立即想起了昨天的事,于是桑娘安慰王大嫂:“昨儿的事儿,都是如安想出来的主意,他说,要让黄二变好了,从此之后,我们这条街上就少了这些事情,可是他不晓得,没有了黄二,还会有牛二陈二,怎么会完全没有这样的事情呢。”
“小刘先生的想法,的确很好。”王大嫂瞧着桑娘:“小刘先生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谁要夸奖刘如安,那比桑娘自己受夸奖还要让桑娘欢喜,果真桑娘已经点头:“对,如安他真的是个好人,嫂嫂你晓得吗?今儿黄二也来帮忙了呢,他来帮忙,那就算想有要来趁这热闹喜事捣乱的人,也都掂量掂量,不敢来了。”
“黄二来了?”王大嫂十分不相信地问着,桑娘面上现出笑:“方才四婶婶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大相信,特地绕到灶下去看了,确实是在帮忙,黄二要真能变好了,这也算是如安的一个功劳。”
“桑娘,你晓得吗?我为什么羡慕你?”王大嫂直接问出,桑娘已经摇头:“我跟嫂嫂见过面也没几次,我怎么晓得,嫂嫂为什么羡慕我呢?”
“我羡慕你的自在!王家在这街上,的确是很不错的人家了。”这一点,王大嫂也承认,王家的绸缎生意越做越好,王娘子已经在那王朝奉商量,想着搬离这条街,搬到别的地方去住。还是王朝奉在这街上住的日子久了,想着搬到别的地方也不习惯,况且去了别的地方,花费大,这才没有搬走。
但王家动用的东西,使唤的下人,也和原来不一样了。而王家生意越来越好后,王娘子的眼孔都快安在脑袋顶上了,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家中有钱,不但和街上这些人不来往了,还怕他们提起往事,毕竟王朝奉当年只是抱着半匹绸缎来到这街上,还亏了秦奉的父亲帮衬着才开起了一个店。
原先王大嫂只觉得,自己家是人人羡慕的,这会儿瞧着别人家,却又想着,别人家中,定然也不像自己家中,什么都要讲排场,讲规矩,生怕一点规矩不合,就丢了脸。
而桑娘,却能自己自在地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尽管王娘子口口声声,刘如安只是一个穷书生,但能想出这些主意的书生,他迟早会飞黄腾达,而不是困在这条街上。
而桑娘,却能自作主张,定下和刘如安的亲事,还能这样一口一个如安地叫着,如同他们之间,是那样地亲密。
王大嫂又长叹一声,桑娘已经笑了:“嫂嫂这话就有些贪心了。”
贪心了?王大嫂看着桑娘,桑娘含笑道:“嫂嫂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世上事,难以全,嫂嫂既想要嫁一户很不错的人家,那就要晓得,这很不错的人家,规矩必定大。”
“不,不是这样的,桑娘,我并不怕规矩大,我是怕……”王大嫂的话还没说完,陈四娘子已经走进来:“外面席面已经摆上了,快些出去坐席吧。”
男客在院子里面,女客坐在堂屋里,这几桌酒席都已经摆好,桑娘也就没有和王大嫂继续说下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王大嫂却已经拉住桑娘的手:“我觉得和你谈谈说说,能解了心中的忧闷,不知道以后,可还有机会和你谈谈说说?”
怎么这王大嫂一副平常没人和她说话,她要和自己说话的样子?桑娘不由笑了:“你和柳娘,难道平常不谈谈说说吗?”
提到柳娘,王大嫂的神色都变了,桑娘想起吴氏的话,不由叹气:“我晓得了,只是这谈谈说说,不是不可以,只是,只是……”
桑娘的只是没有说出口,王大嫂却明白了,只是不管是谁,都不愿意王大嫂和桑娘谈谈,王大嫂的神色变得暗淡,桑娘看见王大嫂的神色,想安慰几句但也不晓得如何安慰,只能对王大嫂道:“还是出去坐席吧。”
陈家的席面办的很热闹,大家团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不过王大嫂除了桑娘和陈四娘子,别人都没有理她的,王大嫂也没有坐到终席就离去,陈四娘子起身送王大嫂出去。
王大嫂刚出去,就有人笑着道:“这讨人厌的人走了,我们啊,还是继续吃吃喝喝!”
“婶婶,婶婶!”桑娘叫了那人两声,才轻声道:“王大嫂也没有做什么,婶婶又何苦对人冷言冷语?”
“没有做什么?”这人瞧着桑娘,过了半天才道:“桑娘,我不晓得你心中是怎么想的,大家都是在街上,都一般地做点小生意,有人生意做的大来,就搬走了,这也是寻常事,偏生他王家呢,生意做大了,也没搬走,这也是寻常事。可之后他们家做出什么事来?旁的我也不说,就说对桑娘你,真的是哪里想出的主意,还想让桑娘你去做妾?大家都是一般样的人,凭什么他们家就要这样作践别人?”
“那也是王二郎的事儿,和王大嫂也没有多少关系。”桑娘的话让众人摇头:“都是一家子,哪有什么分你我的,就像桑娘你,你再和吴娘子有纠纷,别人也只把吴娘子当做你的继母,遇到事儿只会说你们家不好,定不会只说,吴娘子不好。”
这句话也是事实,桑娘也就停下不说,众人又在那推杯换盏,吃吃喝喝。
王大嫂和陈四娘子边说话边往外走,里面堂屋里众人的话也听了有七八分,王大嫂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陈四娘子心中不由有些后悔,就不该请王家的人来,但陈四娘子面上还是强撑着:“这街上,大家都许多日子不见你了,难免就有些说话不好听。”
这一句吧王大嫂的眼泪都说出来了,她看着陈四娘子:“婶婶,我还记得当年,当年我初嫁过来,日子也不长,七八年前的事情,大家在一起恭贺,说说笑笑,何等热闹,这会儿怎么我们就,我们就……”
陈四娘子心知肚明,但这种事情,怎么还说呢,毕竟王娘子还是王大嫂的婆婆,因此陈四娘子只笑着道:“你也不用十分放在心上,这种事,很快就过去了。”
“婶婶,我们家,我们家是不是做的特别过分?”王大嫂低低地问,陈四娘子哪能直说,只是催着王大嫂赶紧回去。
等王大嫂走了,陈四娘子转身叹气,就见黄二站在自己身后,陈四娘子被吓了一跳,就在那骂黄二:“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偷偷摸摸站在这里?”
“我并不是偷偷摸摸呢,四婶婶!”黄二先笑着行了个礼,才对陈四娘子道:“我就是听到你们方才说的,想起我家中的事情,难免就有些感慨。”
他家中的事情?陈四娘子仔细打量了黄二,这才摇头:“你也会感慨,难道说你真的要改好了?”
“四婶婶,我也是个人,也是娘生父母养的,怎么会不想着做人的道理?”黄二在那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倒真是陈四娘子没想到的,陈四娘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哎,我还记得原先……”
“四婶婶,原先是原先,这会儿是这会儿,不瞒四婶婶说,我这几日,天天回去,和拙荆说起当年的事情,我们两个都相对落泪,只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四婶婶,我娘临终之前,也是叮嘱过我,要我好好过日子的,还和我说过……”
说着黄二就真的落泪下来,陈四娘子本就心软,这会儿见黄二落泪,心就更软了:“你若能早早改好,也不会上公堂挨了几板子。”
上公堂挨板子,这也是常事,黄二的脸色变了变,就见刘如安走出来,黄二忙对刘如安笑着道:“小刘先生,怎么你就要走了,也不等一等桑娘?”
提到桑娘,刘如安面上现出笑容,但刘如安很快就掩饰住了这笑容:“叔叔不肯来,我见这席上有个夹沙肉不错,给叔叔带些回去。”
“小刘先生你早说啊,我就让人给刘先生送去!”陈四娘子在那热情地说着,刘如安倒急忙摆手:“这就不必了,我给叔叔送回去就是,黄二,你跟我来。”
黄二这会儿很听刘如安的话,跟着刘如安走出去,陈四娘子见状不由更加感慨,都说人学坏容易,学好很难,但瞧黄二这样,似乎学好也不难!
陈四娘子在那感慨,黄二和刘如安已经走出去一段路,黄二就对刘如安道:“我这会儿想清楚了,王家给不给我银子,我也都认了,要紧的是自己学好!”
刘如安不由停下脚步瞧着他:“你也认了?这句话,你是真心诚意的?”
“怎么不是真心诚意的?”黄二急了,就要手举向天上发誓,刘如安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你认了就好!”
“你,小刘先生,似乎你早就料到了!”黄二瞧着刘如安一脸惊讶,刘如安伸手拍一下黄二的肩:“我让你去王家要银子,本就是个幌子。”
幌子?黄二呆呆地瞧着刘如安,刘如安拉一下黄二,继续往前走:“我教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扣着你自己的经历,打动王大郎的时候,最要紧的,是打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