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一样的,如安,你要记住,你要记住!”刘叔父还想再教育刘如安几句,但看见刘如安的眼神,刘叔父不由想起当年,当年那对夫妻把刘如安放自己怀中,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只能恳求素味品生的自己,把刘如安照顾好。
大家都姓刘,我晓得,你是个好人,只求你,能给这个孩子一口饭吃!那是濒临死亡的夫妻,唯一的指望。逃亡路上,再带着这么个孩子,那简直是太麻烦了!刘叔父初时想把这个孩子扔掉,但看着那对夫妻恳切的眼,只能接过孩子,见刘叔父接过孩子,夫妻勉力对刘叔父磕了三个头,就再也说不出话,咽下最后一口气。
刘叔父把他们身边最后的那点钱财收起来,买了两口薄棺,收拾入葬,就带着刘如安离开。
一个孤身男子带着一个孩子,得到的同情要比原先刘叔父一个人来的时候要多很多,而带着一个孩子,似乎也让追捕少了许多,刘叔父发现这一点后,不知不觉对刘如安更好了,而刘叔父照顾过孩子,因此刘如安并没有给他造成更多困扰。
现在,现在,听到刘如安这么说,刘叔父不由勾唇一笑:“如安,我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
“叔叔年轻时候的过往吗?叔叔年轻时候一定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刘如安很想知道刘叔父的过往,但刘叔父并不愿意多说。只是敲了下刘如安的脑门:“好了,不要再说了,那些事都过去了!”
“我晓得都过去了!叔叔啊,您放心,我既然决定娶桑娘,那我就是家中的男子,是顶梁柱!”刘如安说着还手握成拳,表示不要让刘叔父担心。
刘叔父长叹一声,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真的是,太让人放心了,可是这个孩子长大了,有了这样的才华,如果自己因为过往不让他去施展才华,是不是自己错的更多呢?
刘如安并不晓得刘叔父在那想着这些,他只是想,很认真地想把眼前这些事情都做好,比如,说服黄二,让黄二正经做个生意,从此之后这街上也就太平多了!其次,找个媒人去说媒,要桑娘嫁给自己,然后就是好好读书,一定要考试考好,好不辜负叔叔的期望!
桩桩件件,件件都要做好了!至于刘叔父的变化,刘如安会放在心上,也会让刘叔父知道,自己会处理好的!
刘叔父这一晚看着刘如安房里的灯点到很晚才熄灭,破天荒地没有叮嘱刘如安,要他把灯熄灭,而是在那看着,仿佛在追忆,追忆昔日的时光。那些过往,本该不能再困扰刘叔父,但是有些事情,怎么能忘记呢?
黄二得了刘如安的叮嘱,在家里和自己媳妇先演练了几遍,这才往王家来。王家守门的婆子一看到是黄二,那眼睛鼻子就和原来不一样了,不屑地道:“你怎么又来了,我告诉你,我们家娘子说了,这件事,还要去告你呢!”
听到要去告自己?黄二的眉头皱紧,但很快黄二就笑道:“那些事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难道我连你们家郎君都不能见上一面!”
“自然不能!”婆子说着就要把门关上,恰好这会儿王大郎回来了,见婆子要把门关上,黄二还站在那里,就皱眉上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大郎你回来的正好!”黄二笑眯眯地上前拉着他的袖子:“我这会儿想去见你们家二郎,可是你们家婆子说你们家要上衙门去告我,想来这些时日,我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要被告了?”
王大郎不由惊讶地看着黄二,记得上次上门,黄二是个地痞口气,怎么今儿就奇怪了,完全不是地痞口气?黄二见王大郎奇怪地看着自己,心中晓得刘如安说的话是对的,于是黄二更加露出谦卑地笑来:“难道我还不能见见二郎?”
“并非如此,不过我们家教……”
王大郎话才说了一半,黄二就打断他的话头:“我晓得你们家教很严,可是我难道又是什么没家教的人家出来的,想我父母双亡,原本也该有亲友收留,谁知亲友并没收留,才落到现在这样!”
王大郎习惯了黄二要不就是上门吵闹,要不就是胡搅蛮缠,但没有遇到黄二这样有理有据地说话,不但如此,还吧当初的事情都说出来,要说亲友,黄二爹娘还在的时候,和王家也是有来往的,只是后来黄二爹娘相继去世,这家中没有个长辈管着,黄二渐渐就在街上,于是众人都不理睬他,黄二也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这街上胡混度日!
“这个,黄,这些事情都是我们当年年纪还小时候的事情,我,我……”王大郎在那想辩解,但也不知道如何辩解,而黄二已经抬起一双眼看着他:“是啊,当初你们年纪还小,这会儿各自年纪都大了,你瞧瞧,当初一起玩耍的人,你们住这样房子,而我呢,就在那破房子里苦挨,好容易娶了一个亲,却连她都养活不了!”
“令内人似乎……”王大郎想说黄二的妻子原先的事情,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黄二已经瞧着他:“我这样的人呢,能娶到什么样的好亲事,只能随便娶一个,有人肯跟就不错了。算了,我还是走吧。”
说着黄二就往台阶下面走,王大郎见他走了,心中竟然有些过意不去,就听到黄二边走边叹气:“人生在世,养子不教,那就算是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呢?等老人不在,还不是消散了!”
金山银山有什么用?这句话触及到了王大郎的心肠,他急忙追上去:“黄二郎,我还记得当年!”
当年,黄家也还算日子过的去,不然黄二也不会和程先生读了几年书,当时谁不夸黄二聪明伶俐,然而也不过短短几年,先是黄二的爹爹生病,他娘变卖家当给丈夫治病,那些家财不过如泥入水,不到一年,黄二的爹爹去世,他娘见丈夫去世,家中不剩多少银子,儿子还小,一口气上不来也跟着丈夫去了。
众人倒是称赞黄二的娘,说她为丈夫一生操劳,可这又有什么用呢?黄二要而不过十来岁,就书也读不成,亲友也没人收留,到得现在,在这街上闲混过日子。
此事众人各自都知道些,不过都有远近亲疏,所以黄二现在在这街上,众人才会这样对待。这会儿王大郎说起当年,黄二也就笑道:“这会儿,大郎想起来了?”
“我,我……”王大郎看着黄二,一时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和黄二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会儿说的话,倒有几分意思,不过……”
“你若还是吞吞吐吐,那我也就不说了。大郎这些年这样操劳,也抵不过令堂令尊对令弟的偏疼。”黄二见王大郎还在犹豫,转身就要走。
王大郎又唤住他:“并不是如此,我们家,总也要和和气气!”
和和气气?黄二冷笑:“令弟既然还能和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大郎认为,这家中还能和气吗?”
王大郎见黄二又要走,急忙扯住黄二的袖子:“不如我们找个茶棚,好好地说说。”
黄二见王大郎这样急切,这才跟了王大郎去。进了茶棚,王大郎要了两碗茶,又要了一碟黄糖来,这才对黄二道:“你方才的话,有些意思,但你也晓得,家父家母因为舍弟年纪小些,婚事又不谐,难免多偏疼了些,可是,可惜,舍弟他……”
“令弟已经闯了这样的祸,难道你们还认为,令弟以后能好好的?”黄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王大郎,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王大郎不由哎呀了一声,无法回答黄二这一句。
黄二又叹气:“况且我这会儿想着要改好了,若我照原来这样,令堂那样辱骂我,我这怀恨在心,对你们家,难道又是好事?”
这自然不是好事,王大郎是清楚的,听到这话,就急的额头上出了汗:“黄二,黄二,你不要只记得我们家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们家也有做的对的地方,你就担待一二。”
担待一二?黄二喝了一口茶,又含了一口黄糖,觉得那茶的苦涩和着那糖味在口中慢慢融合,恰如自己过的这日子,苦中有甜,甜中带苦涩,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黄二不说话,王大郎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担心了,他是个老实人,一心只想着把家里的生意做的很好,然后一家子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因此王大郎的声音都变的带上哭腔:“你瞧,你瞧,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