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子听着吴氏说着,只是偶尔说上几句,等几句话过去,吴氏就在那抱怨起桑娘了,抱怨完了桑娘,又要抱怨柳娘:“我两个女儿,这会儿想来,竟是一个都靠不住,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这以后的日子,还要看您的福气,照我瞧来,您并不能算没福气的人。”柳婆子顺着吴氏的话往下说,吴氏苦笑:“我也算不上有福气的人,今儿柳娘和我说了,我这心啊,就吓了一跳,这种事情怎么能做?”
“若夫家确实不好,夺了休回娘家也是个平常事儿。”柳婆子这句话是真心话,这做娘家的要为女儿家撑腰,夺了休回娘家,之后再嫁,这天下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吴氏摇头:“柳娘却不肯呢?况且她在王家,虽然说受点气,这平常的日子过的比我们要好,她怎么愿意回娘家。等回了娘家,也寻不到这样好的夫家了。”吴氏这长长一串说的柳婆子在心中摇头,这柳娘,既然这样想,那也就怪不得要过苦日子。
需知世间有舍有得,岂能什么都不舍,就得到了?柳娘的想法,在柳婆子瞧来就是不愿意舍弃还想得到。
吴氏颠三倒四说了会儿,就对柳婆子道::“你瞧瞧,这两个都不肯听我的,我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有福气?”
“这已经嫁出去了一个,那是没有法子,那这还有个没嫁出去的呢?”柳婆子这话让吴氏摇头:“休要再说这个没嫁出去的,你不晓得她心中是怎么想的,她想要嫁的,是个穷书生。”
“穷书生?这还有一说,莫欺少年穷,这谁知道今日穷,明日就能发达。”柳婆子可不敢让吴氏说一句刘如安的不好,这刘如安,说不定要做自己家的女婿,以后若陈小娘子要知道了自己没有阻止吴氏说刘如安的坏话,到时候陈小娘子发作起来,那可是不好开交的。
“他要不发达还好,他若发达了。”吴氏长叹一声,柳婆子还想等着吴氏说什么,就见吴氏没有说话,原来吴氏不长于喝酒,方才又是酒入愁肠,只有那么几杯酒,已经让她昏昏欲睡。
这,这?柳婆子想索性把吴氏丢在这,又担心自己的事情没有办好,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等在那里。
吴氏睡了会儿,抬头口中朦胧地说:“水,水。”
柳婆子急忙把醒酒茶放到吴氏口边,这茶既浓既苦,吴氏只喝了一口,就觉得一股凉气上来,眼睛不由睁开,见柳婆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吴氏急忙站起身:“哎呀,我怎么喝醉了。”说完吴氏看向外面:“天都快黑了,倒让您在这陪了我半天,是我的不是。”
“我已经让人回去和我们主人说,我有点事,要晚回去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大碍。”柳婆子心中嫌弃着,面上却还是那么笑盈盈地。
吴氏长叹一声:“好,好,真是好,真是多谢了。”
“这会儿也晚了,不如我让人送上晚饭来。”柳婆子越发殷勤,这时候吴氏也觉得有什么不对了,看着柳婆子说:“你们家主人是谁,我怎么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
“我们家主人姓陈。”柳婆子当然不会说出全部事实,而这姓陈两个字一说出口,吴氏就愣住:“姓陈,可是陈招宣府上?”
“确实如此。”柳婆子大方说出,吴氏就看着柳婆子:“我觉得,这件事的确不对。”
“吴娘子休要如此,我不过是个底下人,觉得和你投缘罢了,这会儿也晚了。我先送您回去。”柳婆子说着会了钞,就和吴氏走出茶楼,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街上行人匆匆,都各自归家。吴氏看着一边笑容殷勤的柳婆子,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家主人,你们家主人,可是有些别的想法?”
柳婆子听到这句话,本打算对吴氏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但转念一想就笑了:“说起来,小刘先生救了我们家小娘子,您是小刘先生的岳母,我们对您多加礼敬也是应当的。”
小刘先生,刘如安?这会儿吴氏听到刘如安的名字只是恨的不得了,于是吴氏冷笑:“多加礼敬,救了你们家小娘子,那你们家小娘子为何不……”
不等吴氏把话说完,柳婆子神色已经变了:“我们府上的小娘子,名声要紧,比不得您家中的女儿,这句话,吴娘子以后休说。”柳婆子这神色一变,吴氏就觉得浑身寒意袭来,若是以后刘如安考上了科举,做了官,那时候桑娘做了朝廷诰命,她身边的婆子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自己,那自己的日子,岂不更加可怜。
这样一想,吴氏就把柳婆子一推:“罢了,罢了,你们家是你们家,我们家是我们家,我们也不用你再多加什么礼敬。”
说着吴氏就往前面走去,柳婆子晓得自己失言,但这会儿天色确实已经晚了,再要去和吴氏说,只怕会耽误事情,于是柳婆子匆忙往另一边赶去。吴氏走出一段路,回头看看,不见柳婆子的身影,吴氏不由叹气,口中说的多加礼敬,这变脸也只是在这一刻,那陈小娘子,为何不索性对刘如安以身相许,免得自己还要头疼,头疼桑娘的婚事。
吴氏在心中骂着,垂头丧气地走进客栈,就见桑娘和刘如安在那说话,这会儿桑娘和刘如安说话,看在吴氏眼中,就如什么东西不能入目一般。
吴氏已经骂道:“这人家也要分个内外,为何都这样时候了,还要在我们家中,就是不肯回家。”
“吴娘子,方才桑娘见你久不回来,才和我商量,想去王家寻你,并不是我……”刘如安话没有说完就被吴氏又骂了一句:“什么叫想去王家寻人,王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和我女儿多说会儿话,怎么就不许了。”
刘如安见吴氏张口就是骂人,也习惯了,只和桑娘又说一声,也就离开。
等刘如安一走,吴氏就对桑娘冷冷地道:“这家中也要有个体面,你也不是……”
“这家中自然有人没有体面,但这个没体面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桑娘这一句话,噎的吴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着吴氏那恼羞成怒的神色,桑娘淡淡地又道:“你自然可以不用理会我的话,可是我今儿就说明白了,不管柳娘在想什么,只有三个字,办不到。”
柳娘在想什么?难道说柳娘和自己说的话,桑娘全都知道了?吴氏顿时乱了方寸,但很快吴氏就镇定下来,不会不会,柳娘和自己说话时候,是在王家的柳娘屋子中,桑娘又没进去,哪里来的耳报神,于是吴氏冷笑道:“秦桑娘,你别把我当坏人,我再坏也没有刘如安坏。他可想对你,人财兼得。”
“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想这样的事情,如安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最清楚。”桑娘说完才冷笑:“你这垂头丧气的,谁知道是不是柳娘和你说了什么不能办的的事情,你觉得愧对柳娘,才做出这幅神态。”
“桑娘,你别净把人往坏处想,桑娘再如何,也是你姐姐,和刘如安这样的人是不一样的。”吴氏在那直接说出这话,桑娘鼻子里面哼出一声,转身就往另一边去。吴氏见桑娘往另一边去,还想再高声说几句,但那些话,吴氏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更何况说服桑娘?
这说来说去,都怪陈小娘子没有说服刘如安,让刘如安娶陈小娘子,而不是娶桑娘。吴氏在这唉声叹气地想着,柳婆子已经回到陈招宣宅院,先去见了周管家,周管家听柳婆子备细说完,眉头就紧皱:“竟然这样。”
“这也是我的不是,不过这会儿瞧着,这吴娘子,对这小刘先生,并不喜欢。”柳婆子恭恭敬敬地说着,周管家已经摇头:“全临安的人都晓得,这小刘先生不入这吴娘子的眼,但这又如何呢?客栈小娘子那可不是一般人,硬生生让唐老爷应了他们的婚事。”
“周大哥,您这说来说去,只有三个字。”柳婆子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直接就说出口,周管家看着柳婆子:“什么三个字?”
“办不到。”柳婆子这三个字说出口,周管家就想呵斥柳婆子一顿,但这事儿,呵斥了柳婆子也没有用,于是周管家咬牙切齿:“你就这么肯定我办不到?”
“周大哥您别着急,这不是,我也办不到吗?”柳婆子这话说的周管家笑了笑:“是啊,你也办不到,这家里啊,只怕没人办到。”
桑娘和刘如安情深义重,这是能看出来的,吴氏不能约束桑娘,也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而刘叔父对这桩婚事,现在可以说是很满意了。所有能下手的地方,全都下不了手。当然只有三个字,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