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为什么可惜?刘如安这会儿已经不想再问了,难道说牛不吃水要强按头,就算陈家是高门大户,这样的事情,做出来也不过就是受人耻笑。
此时陈四娘子已经和众邻居走出刘家,陈四娘子不由回头看去,灯笼还挂在那里,方才的喜庆还在眼前,可就一瞬之间,事情怎么就变了呢?难道说,真的有人看不惯桑娘,想要时时刻刻给桑娘使绊子不成?陈四娘子长叹一声,黄二已经忍不住问了:“四婶婶,您说,到底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的脸色都变的难看?”
“我总觉得,觉得刘先生不是看起来那么普通的人。”陈四娘子思来想去,也只有着落在刘叔父身上,黄二不由皱眉,什么叫,不是那么普通的人,若不都是人吗?况且刘叔父就算多读了几本书,但这世上多读了书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刘叔父就格外不同?
而在不远处,陈招宣坐在轿子中,听着黄二和陈四娘子的对话,陈招宣面上现出一抹冷笑,掀起轿帘,在轿边伺候的周管家,已经扶着陈招宣走出来,陈招宣轻声道:“就让我们去瞧瞧,这不一样的刘先生!”
周管家没有说话,恭敬服侍着陈招宣来到刘家门外,此时大门虚掩,内里传出高高低低的说话声,陈招宣没有停下来听那些说话,而是推开了门。门内,屋檐下还挂着彩灯,彩灯上还系了两块红绸,大红的喜字还在风中飘摇。
喜字?陈招宣眼中闪过寒光,那么等会儿,就可以看到刘如安哭了,看到刘如安,就能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好热闹啊!”陈招宣带着周管家走进屋内,中贵人含笑看着陈招宣:“老陈,你说,今儿让我来瞧热闹,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热闹,不过是别人家娶妻,这有什么热闹的。这娶妻,一年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的。”
“是啊,这娶妻没什么可热闹的!”陈招宣坐在中贵人身边,仿佛这才看到唐老爷一样:“老唐,你也是来道喜!”
“是,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本就是大喜事!”唐老爷淡淡说着,两个昔日的朋友,此时话中却是剑拔弩张,而桑娘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可怕的,自己连死都不怕,还担心什么?刘如安也握住了桑娘的手,自己也不怕,解铃还须系铃人,就算陈招宣和中贵人,也不能一手遮天。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小刘先生,恭喜你啊!”陈招宣拖长了声音说,而这声音,让唐老爷握紧了手,自己当初怎么会把唐老爷,当做自己的挚友,他配不上做自己的挚友,处处算计,不过是,处处让人恶心!
“多谢!”刘如安说的这两个字,陈招宣已经看着桑娘,今日桑娘做新娘打扮,颜色俏丽,和平常并不一样。而桑娘能察觉到,陈招宣看自己的眼神是带着恶意的,这样的恶意让桑娘反而释然,这就是个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所以就要找回场面的人,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可怕的?
而刘叔父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就是,决不能牵连刘如安,决不能牵连他,更不能牵连桑娘。刘叔父长叹一声:“你们要说什么,就请快说,不管是杀是剐,我都受着。这个孩子,不过是我捡到的孤儿,他和我本无瓜葛!”
本无瓜葛这四个字,让刘如安一惊,刘如安看着刘叔父:“叔叔,您不要如安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可是如安,你有大好前程!”大好前程,为了这四个字,会有无数人想要付出许多,只求一个大好前程,可惜自己,不能再继续陪着刘如安走下去了,刘叔父看向桑娘,就像交代遗言似的:“桑娘,我原本觉得,你配不上如安,可是现在我才晓得!”说着刘叔父顿了顿,桑娘听出刘叔父话中含有的意思,桑娘急忙上前一步:“叔叔,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是多么好的字眼,刘叔父露出笑容,伸手把桑娘和刘如安的手合在一起:“你们两个,要好好地,好好地过。”
“叔叔!”刘如安已经喊出声,刘叔父转身看着中贵人:“三十多年前,我本在宫中,服侍太子。”
虽然已经知道,但刘叔父坦然说出,刘如安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刘叔父抬起手,阻止刘如安往下说,而中贵人缓缓起身:“算来,我和你,该是同时入宫的!”
“当年,我和同伴服侍太子不力,致太子夭折,陛下下诏,命我等自杀谢罪!”刘叔叔缓缓说着,仿佛没有听到中贵人说的话,仿佛自己所说的,都和别人没有关系,刘如安眼中的泪落下,桑娘紧紧握住刘如安的手,还想再听,听一听刘叔叔后面所说。
“只是,我那时候年纪尚轻,不能甘愿赴死,想了法子逃出宫去,这么些年,都说……”刘叔父似乎已经疲惫了,声音越来越低,中贵人瞧着刘叔父:“那么,你现在是想投案了?”
“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也该,该投案了!”刘叔父说完就对中贵人行礼:“还请你,带我回去销案。”
“叔叔!”刘如安已经喊得声嘶力竭,刘叔父垂下眼帘:“这个孩子,和我并无什么瓜葛,还请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中贵人看向刘如安,接着中贵人面上露出莫名的笑意:“能不能网开一面,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你今日跟我回去,等到来日,我定会禀明太上,至于这个人,就……”中贵人话没说完,陈招宣已经迫不及待:“自然也该带走!”
“二位,这是今科新进士,难道二位没有得到准许,也要把他带走?”唐老爷厉声说着,陈招宣看向唐老爷:“老唐,你是疯了吗?”
“我没有疯,疯了的人是你,我此刻十分后悔,后悔曾和你做了知己!”唐老爷的声音中透着恼怒,中贵人已经淡淡一笑:“说的也是,毕竟是新科进士,既然如此,那就先带着这个……”
“我原本姓宋,刘,不过是我在逃亡路上,捏造的姓。”说着刘叔父看向刘如安:“你看,我们连姓都不一样,你不用担心,担心我们之间,有什么瓜葛。”
“叔叔,叔叔!”刘如安哽咽着唤刘叔父,而刘叔叔的眼落在刘如安身上,落在桑娘脸上,接着刘叔父就对桑娘点头:“照顾好如安,多谢了。”
“我,我会的!”桑娘按捺住心中的奔腾,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刘叔父已经对中贵人点头:“昔日太子位下小侍宋通,今日前来投案。”说完这一句,刘叔父就直直地站在中贵人面前,中贵人面上露出一抹笑:“能得投案,足见你心中还有官家,走吧。”
中贵人率先走出,刘叔父跟在后面,陈招宣虽然不满刘如安没有被带走,但还是跟着走出去,至于唐老爷,他站在屋内,对刘如安道:“如安,这件事,”
“老爷,我定要,定要去闯一闯皇宫,定不能让叔叔,为了这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就这样,这样……”刘如安说着泪已经落下,桑娘轻声道:“我晓得,我会跟你一起去。”
闯皇宫,这是何等大胆的想法,唐老爷的眉皱起:“等到明日,你去吏部之后,就可以在家中等待,等着进宫时候,若能……”
“老爷,来不及了!”刘如安打断唐老爷的话,唐老爷猛地想起陈招宣,是啊,来不及了,陈招宣方才的眼神,就代表,他定然还有后手,务必要刘如安没有翻身之时,才会心满意足,自己怎么会认得这样的人,会和这样的人做了好朋友?
唐老爷心中有些懊恼地想,桑娘也想到这一层:“老爷,如安说的对,我想,我们不能,不能像原先一样,等在这里,等着时机。如安,我们不如好好地商量商量,怎么才能入到宫中,见到上皇!”
见到上皇?唐老爷登时想明白了,这件事,只有上皇才能定夺,别人都不能定夺。于是唐老爷轻声道:“上皇并不和官家住在一起,上皇自有住处,那个宫殿,是靠近西湖的。只是,你们若想混进去,只怕很难。”
那个宫殿,靠近西湖?刘如安在临安住了这么些年,也没想过皇宫王府,都在什么地方,而现在唐老爷的话,让刘如安认真地想一想,皇宫,王府,都在什么地方,自己怎么才能进去,才能见到上皇,并且在不触怒上皇的情况下,为叔叔求情?毕竟这件事,在刘如安这些人看来,是天大的事情,但在上皇眼中,只怕是件很小的事情,小的,不会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