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四,你这会儿还在装缩头乌龟,说你不在家!”陈衙役是晓得这些下人们的脸色的,索性大喊起来,这一声喊吓得婆子就要去拦阻陈衙役:“你怎能这样喊,你难道不晓得,我们主人这会儿还在歇息,喊醒了他,吃挂落的是我们!”
“方才你不是说不在家啊?”陈衙役反问一声,就继续高声喊起来:“吴老四,我晓得你在家,给我出来。”这一喊,喊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身后还跟了几个小厮,瞧见陈衙役,这管家拿腔拿调的:“你们这是来做什么?你们难道没有帖子。”
“你在这放什么屁呢?我要见吴老四,什么时候见过帖子?”陈衙役更加恼怒,况且他在这些地方,也算出入无忌的,自然是高声骂着。那管家上下瞧了瞧陈衙役,猜出他只怕是自己主人没发迹时候的朋友,可是现在自己主人已经发迹,这样的朋友就不要再来了,于是管家笑着道:“这都是有规矩的,若没有帖子……”
这腔调惹得陈衙役更加恼怒,就要卷起袖子上前打管家,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尖声:“这谁啊,怎么在这家中胡闹,让我连觉都睡不好!”
说话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另一边走出来,身着锦衣,面上有些骄矜,这管家看到这少年,急忙上前:“不过是有人来寻家主人,又不肯拿出帖子,才吵嚷了起来,吵醒了您,是在对不住。”
这是什么人啊,一脸骄矜?而且管家又在这小心翼翼,难保这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桑娘还在思忖,这少年神色一变:“是这样吗?那赶紧赶走,我还要睡觉,等到吃过午饭还要进去当值呢。”
当值两个字让刘如安想起什么,于是刘如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少年面前,直接问道:“你可是宫内的贵人?”
这少年听到这句话,看了看刘如安,刘如安还身着昨日的喜服,少年一时也认不出刘如安是什么人来,于是少年冷笑:“你既然知道我是宫内的贵人,还敢吵醒我,你难道不想要脑袋了?”
不想要脑袋?刘如安不由想起刘叔父说过的话,说当初在宫中时候,那时候是何等骄矜,现在瞧来,这少年也如此。因此刘如安冷笑:“我瞧着,不想要脑袋的是你!”
这少年听到这话,就尖声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人,敢咒我!”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刘如安见桑娘和陈衙役已经拦住了管家,晓得机会难得,自然要趁这个时候说服少年,于是刘如安的语速加快:“此时你依靠的是主人们的威风,自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若有一日,主人们不肯庇护你,甚至……”
“住口,你是个什么人,竟然这样咒我!”正处于被主人信重的少年,怎肯听这样的话,刘如安笑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过?”
“胡说八道,谁不知道官家,上皇,都是出名的慈爱!”少年听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神色已经变了,但还是在那强撑着,想要和刘如安辩解。
“三十多年前,太子薨逝,你可知道这件事?”既然少年还这样,刘如安索性把这件事给说出口,少年自然知道这件事,但知道又如何?少年冷笑:“你想说什么?”
“那你在宫中,可见过服侍过太子的人?”刘如安单刀直入,直接问出,少年冷笑:“我没见过,但都在说,这是上皇为免悲伤,把他们都打发了。”
“他们都死了,自杀谢罪。”刘如安冷冷地说,少年一脸震惊地看着刘如安,刘如安继续往下说:“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让人生,让人死,让人富贵让人贫穷。你今日在此,被人百般趋奉,不过是因为,你是身边得用的人,若你落魄之时,那时候你可想过,想过你身边,还有没有这样趋奉你?”
这样的话,近乎无情,少年的唇张一张:“我不会像他们一样,像他们一样无能,失了上皇的欢心。”
“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难道你以为,他们不聪明吗?”刘如安晓得少年的心已经动了,直接说了这么一句,少年神色顿时变得惨白:“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事,你告诉我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
“还请中贵人带我入宫,我要求见上皇,我要对上皇陈情!”刘如安对着少年行礼,少年冷笑:“荒谬,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我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刘如安眼中,也逐渐多了狂热:“我更知道,你带我入宫,后果有多严重,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不牵连你,如同,三十多年前,我的叔叔,逃出了那里。”
少年被刘如安说的话吓到,而刘如安眼中的神情也让少年开始在想,这件事,到底做不做?
这时候众人耳边响起一声高叫:“陈老二,你疯了不成,大清八早的,带了两个陌生人就要闯进我家中,还惊扰到在我家歇息的贵人,你有多少个脑袋,能掉的!”
看来这是吴老四终于来了,桑娘看向吴老四,见他年纪和陈衙役差不多,一个酒糟鼻子十分显眼,正在那气势汹汹地喊着,而管家已经溜到吴老四身边,对吴老四告状:“主人,您终于出来了,这是个什么样人,怎么都赶不走!”
“陈老二,我可不欠你的赌债。”吴老四说完就对少年一脸谄媚的笑:“这都是,都是我的不是,没有守好了门,才惊扰到你,我立即就把他们赶走。”
“赶走我们是轻易的,可是有些道理,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人说给你听。”刘如安看着少年,继续对少年说着,少年的面上现出为难神色,他在开始思索,思索刘如安说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而吴老四就要上来赶刘如安:“你们擅闯我家宅子,我要去报官。”
“我就是衙役!”陈衙役举起大拇指,吴老四气的一蹦三尺高:“好啊,好啊,你这个陈老二,你还敢这样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眼见陈衙役就要和吴老四打起来,管家不晓得该去帮谁,而刘如安已经对少年道:“你想,能让你在这里,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的道理,值不值得你帮这么一个小忙?”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终于问出这句话,刘如安微笑:“在下是新科进士,我的叔叔,昨日被人带走,说他是三十年前,本该自杀谢罪的内侍,你曾说过,上皇是慈爱的,所以,我才来恳求你!”
说着,刘如安就对少年行礼下去,吴老四已经听到刘如安的话,高声喊着:“不要听他的,他一个新科进士,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难道不该是去吏部?”
“是啊,今日,我本该去吏部,去接受我的荣耀,可是我的叔叔,却被人带走,我这么多年,都是叔叔带我长大,他怎能,怎能……”刘如安的语气变的哽咽,桑娘已经轻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人微言轻,又担心叔叔受罪,这才想到这个法子。”
能想这个法子的人,也不是一般人,少年看着刘如安和桑娘,终于少年长叹一声:“罢了,我带你们入宫!”
陈衙役已经往吴老四身上打了一下:“我就说,这是一个好主意。”
好主意?吴老四想哭都哭不出来,愣在那里看着少年,少年已经高声:“还不安排早食,我饿了!”
“安排,安排,这就安排!”吴老四急忙应着,少年已经道:“今日,这两人就是你的帮手,至于原本你要带进去的人,就不用进去了。”
帮手还有帮手,看来这个少年是宫中派来催促吴老四的,难怪吴老四对这人如此恭敬,刘如安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样好,那么现在,就等着混进宫中,然后见到上皇,再努力陈情了。想着,刘如安长舒了一口气,桑娘已经握住刘如安的手,不管怎样,这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既然说了要做帮手,刘如安和桑娘也就跟着少年进他的屋子,这屋子陈设豪华,许多东西桑娘和刘如安都没见过,而屋内还点着香,这香的味道十分清幽,和桑娘在屋内点的那种很便宜的香完全不一样。
“宫中,也是会招揽好手,进宫去的,不过午时进去,末时就归,你们两个进宫之后,能不能看到上皇,就要看你们的运气了。”少年随便躺在锦缎铺满的榻上,懒洋洋地吩咐,刘如安已经笑了:“多谢这位中贵人!”
“我不过一个小内侍,称不得这个!”少年说着就看向刘如安:“你确实是新科进士?我见那些新科进士,都骄傲的很,不愿意看我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