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要去见柳娘吗?怎么还不去?”桑娘见吴氏叫自己,也没抬头只说了这么一句,吴氏很想打桑娘一巴掌,生生忍住了,对桑娘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口中说着,吴氏还狠狠地瞪了刘如安一眼,就是这个穷书生,把桑娘的魂给勾走了,也不晓得他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等吴氏走了,桑娘才对刘如安道:“吴氏对这客人十分殷勤!”
这是刘如安能想象的,吴氏就只差写了三个大字在脸上,势利眼。而且还是十分明白的势利眼。
见刘如安点头,桑娘缓缓地说:“这人前些天走了,我松了一口气,但今早我们家来了两个很奇怪的人。”很奇怪的人就是周管家和那妇人,此时吴氏正坐在两人面前,吴氏又欢喜又紧张,生怕桑娘不中这妇人的意。
妇人看着吴氏那拘谨的神色,端起一杯茶笑着道:“你也尝尝我们这茶,和你们家的茶有什么不一样?”
这会儿谁有心情喝茶,但吴氏还是端起茶飞快地喝了一口,原本吴氏只是敷衍的,但这茶才入口,吴氏就赞道:“好香!”
“这喝茶可不是随便喝喝就可以的,里面要放什么东西,也不是说全放进去就是好的。”妇人又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着。
怎么说了这半天,都没到正题上,吴氏有些焦急了,但也不敢打断妇人的话,周管家这才缓缓地道:“两国夫人身边的嬷嬷,自然和别人不一样。”
两国夫人身边的嬷嬷?吴氏觉得自己连坐都坐不住了,这样的人亲自和自己说,这茶如何如何,吴氏急忙对妇人赔笑:“您说的是,我,我……”
“还是先坐下吧,您的千金,以后只怕就是贵人,我们怎么敢受你的礼?”妇人这话刚出口,吴氏就欢喜极了,贵人,贵人?桑娘成为了贵人,那自己就可以在这街上横行霸道了,到时候看看王家还敢不敢说自己的不是?
“这都要靠您多多提携,多多提携!”吴氏只会说这样的话了,多余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妇人晓得吴氏已经完全着了道了,嗯了一声就道:“你晓得我们两国夫人,和郡王十分恩爱,因此这件事,她瞒着郡王,偷偷做了,府上的小娘子,只能先在外面住着,等过上一两个月才能进郡王府。”
吴氏并不知道这是对方的计策,反而连连点头:“果真这大户人家的女子,和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件事自然是要偷偷做了。”
“所以,到时候身契上不能写郡王府!”妇人又叮嘱一句,吴氏已经糊涂了:“不能写郡王府,到时候我,我……”
还怎么在这街上耀武扬威?周管家已经笑了:“只要小娘子进了府,得了宠,若再生下一男半女,您老人家担心什么?到时候您老人家要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难道还敢推辞?”
这几句话吹捧的吴氏笑盈盈地:“说的是呢,是我想多了。”
这等蠢材,妇人忍住鄙夷的笑容,面上却还是吹捧着吴氏:“您放心,府上小娘子这等容貌,我们也见的少,到时候只怕还有更好的去处呢!”
更好的去处?比郡王府更好的去处,难道说是皇宫?吴氏想到这个可能,都快要惊叫出声了,皇宫,皇宫?如果桑娘入了皇宫,那可就是怎么都想不到的喜事。
“这,这,都,都……”吴氏都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只是颤抖着对妇人说,周管家和妇人交换一个得意的神色,妇人就道:“既如此,这会儿您就把这身契按了手印,我们把银子交给你,傍晚时候就来接人。”
吴氏连答几个好字,接着就想起什么:“不好,我这女儿,性情有些不好,还是我回去好好说说她,就说,明儿去你们家做客,哄她出来,然后再送到你们家中。”这一点,妇人也想到了,却还是笑着道:“方才您连连说好,我还以为,您真的就可以做主呢,谁知道,还是不能做主。”
“不是我不想做主,而是我家女儿,我家女儿……”吴氏连续说了好几声我家女儿,却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来。
周管家已经在那打圆场:“姊姊也不用这么说,每家性情不一样,既如此,那就定在后日,如何?”
吴氏只是在那连续点头,妇人叹气:“罢了,那就如此了,五百银子,如何?”
五百银子?桑娘原来值这么多钱?吴氏的眼睛睁大,就见妇人从一个小匣子中,取出一叠茶引来:“这些茶引,都是一两的数,我数五百张给你。”
吴氏开客栈的,也见过客人用茶引盐引花用的,因此还是认得茶引,看见上面大大的一个茶字,下面数行小字,确认这茶引不是假的,忙道:“多谢多谢,没想到,我这一辈子,竟然还竟然还能有这么多银子赚。”
说到后面,吴氏已经欢喜无限,笑的嘴都在咧开。周管家把身契拿出来,吴氏也不管上面写了什么,听周管家念了一遍,就急忙按上指印,生怕对面反悔。
按了指印,各自拿了一半,吴氏收了茶引,约定好后日午时送桑娘过去,吴氏就欢欢喜喜走了。
“蠢材,从没见过这样的蠢材。”等吴氏走了,妇人才不屑地说。
“这样的蠢材,竟然还能在市井之中活着,真心奇怪。”周管家的话换来妇人不屑地冷哼:“就是因为在市井之中,这样看起来很精明的人才那么多,空有小精明没有大智谋,不是活该被我们收拾了去。”
“等那小娘子去了地方,就该收拾吴氏了。”吴氏所拿走的茶引,的确是真的,只是这茶引来路有些尴尬,只要吴氏拿出去花,就会被人发现,这也是客人留的一个后手,到时候吴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说不定真正的郡王府那边知道了,还会来治吴氏的罪,吴氏现在得意,等用不到三个月,就凄凉了。
妇人听着周管家说出这句,瞥了他一眼:“这么大阵仗,值得吗?”
“自然是值得的,在这种地方失手,简直是毁了我一生的名声。”客人已经走进包厢里面,淡淡地说,妇人对客人微笑:“说的是,没有人能毁了你的名声。”
秦桑娘,这个女子,后日就要被送到这边来,到那时候,就是她命运改变的开端。
桑娘和刘如安说了半日,也只能猜出吴氏只怕想要把桑娘给卖掉,但这个客人,到底背后还有什么阴谋,桑娘和刘如安是猜不出来的。
“我觉得吧,你索性等你继母回来,就对她和颜悦色的,到时候探探她口风。”刘如安只能这么劝,桑娘听到要对吴氏和颜悦色,神情就变了。刘如安轻轻地拍桑娘一笑:“你也不要生气,小不忍则乱大谋!”
是啊,这件事如此重要,自然是不能露出任何能让吴氏觉得自己发现了秘密的神情,桑娘轻叹一声就看见吴氏欢欢喜喜地走回来。
看见吴氏回来,桑娘的眼就扫过去,吴氏这会儿正在盘算着要怎么花这笔银子,最好呢就是把这笔银子先送到柳娘那边,但又不能全都送去,总要留在身边傍身,就看见桑娘看着自己,吴氏不由心往上跳了一下,要是桑娘知道了,到时候桑娘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桑娘,你……”吴氏已经开口,谁知这时候桑娘也开口了,吴氏急忙停下来,就听桑娘道:“柳娘姐姐可还好?”
“她好,好……”好受苦,吴氏很想哭诉一番,但又想想这会儿不用哭诉,只对桑娘说了这句就要往里面去:“我去换换衣衫,还要做活呢。”
的确有古怪,桑娘对一边的婆子轻声道:“你瞧瞧瞧!”
婆子巴不得桑娘这声命令,自己也好去瞧热闹,于是婆子飞快地跑向后院。等婆子走了,桑娘才轻声叹道:“什么时候,我在这家中才能和原先一样,不去想有没有人害我?”
这个家,本是秦奉留给桑娘的,但桑娘为了守住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还时刻担心有人暗算。
“会有的,一定会有机会的!”刘如安安慰着桑娘,这样安慰的话,桑娘听过许多,但只有刘如安的安慰听起来那么实在,说什么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是谁说出口。
就像现在,是刘如安说出口,那这话就格外动听,格外让人想听进去,若是别人说同样的话,桑娘就会觉得,那不过是空泛的安慰,并不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