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堂上官看向刘如安,刘如安急忙道:“老爷,学生在今日之前,并没见过陈家女儿,怎么会想要拆散他们夫妻?昨日本是客栈小娘子和学生说,说有这么一桩事情,学生感慨良久,天下女子若嫁的不好,那这一生日子就过不下去,亏的陈家愿意把女儿接回家中,学生不过成全他们一点爱女之心。”
“什么爱女之心,不过就是你想要我媳妇!”女婿当然要继续胡搅蛮缠,桑娘冷笑开口:“还有你这样张口就来的,什么要你媳妇,陈家姐姐我们自小见面,因着她性情温柔,从不和人多说一句话的,你这会儿口口声声,只往小刘先生身上泼脏水,你定不是个好人!”
“你们才不是好人!”说着女婿又要哭了,堂上官思虑一下看向陈家女儿,见她跪在那里,却连丈夫的方向都不肯去看一眼,只在那哀哀哭泣。堂上官皱一皱眉:“你们口口声声说是骗子,这也空口无凭,这样罢,你把你叔叔搬去了那里说出来,再让你叔叔来做个证,到时也好判,至于在这之前,就先让那家女儿回家跟父母居住。你放心,只要你叔叔来了,你的媳妇就是你的,跑不了!”
这最后一句是对女婿说的,女婿没想到堂上官竟然这样判,愣了一下,才大呼冤枉:“小的媳妇自然是小的,但……”
“他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都说结亲家不是结冤家。这边口口声声只要把女儿给带回家去,难道以后你们夫妻日子又过的下去?婚姻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你叔叔做主,那现在你岳父母不愿意了,自然也只有你叔叔来了,才能说愿意不愿意!”堂上官三言两语,打断女婿的辩解,女婿的脸色登时变的煞白。
陈四夫妻听了,虽说没有完全当官断离,但女儿暂时能住在自己家中,也就千恩万谢。
堂上官一拍惊堂木,要下一场的人上来,这边也就先退下。等出了衙门,女婿就变了脸色,伸手去抓刘如安的袖子:“你看中了我媳妇的美色,想要拆散我们,你……”
刘如安本是个文弱书生,这些日子跟着桑娘才知道了些市井中的事,这会儿被这女婿抓住袖子,刘如安的脸色也变了变,不晓得该怎么对付,桑娘已经上前把刘如安的袖子从这女婿手中扯出来,对这女婿道:“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当人人都和你一样,小刘先生是个人品很好的人,你啊,还是赶紧去把你叔叔找来,再来辨个一二。四叔四婶姐姐,我们走!”
桑娘说走就走,女婿还想追上去,想了想又往另一边去。刘如安跟着桑娘走出几步,突然对桑娘道:“桑娘,我总觉得,这人一定还会闹别的事情,所以我想跟着他,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难道我们女婿,真的是骗子?”陈四娘已经想了无数曾听说过的市井传说,脸色顿时变了。
陈家女儿听到这话,又要哭出来,她一个从小被父母呵护长大的女儿,哪里听过这些事情?陈四娘急忙安慰她:“不用哭,这会儿有桑娘和小刘先生,定会找出法子。”
陈家女儿已经抬起一双泪眼看向桑娘,桑娘顿时觉得被这样看着,肩上无端端重了许多,但也要安慰陈家女儿:“陈姐姐,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定会水落石出的。小刘先生,你方才是不是想跟着那人去,看他都和什么人来往。这样的话,不是不成,只是太危险了。”
“没有什么可危险的,我晓得分寸。”说着刘如安就对陈家女儿道:“你们平常在家里,他常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不好的人,有时候还和那些唱百戏的混一起。”这种话,陈家女儿说出来都觉得羞涩,说一句,有半句都是在吞吞吐吐,刘如安点头:“我明白了。”
“小刘先生,我,我……”陈家女儿还在那吞吞吐吐,刘如安已经转身往另一边去:“我跟着去瞧瞧,桑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桑娘啊了一声,还想再叮嘱,但看着周围的人,没有说出口,只对陈四娘道:“四婶婶,我们先回去吧。”
陈四娘虽为自己女儿的事在那困扰,但看着刘如安对桑娘的一举一动,脸上已经露出笑,这会儿听到桑娘这样说,陈四娘连连点头:“嗯,小刘先生定会寻到证据的,桑娘,你真的好福气。”
为什么突然说自己好福气?桑娘还在疑惑,接着就明白了什么,脸上不由微微一红,就对陈四娘道:“婶婶说笑话了,我怎么配得上小刘先生。”
“姻缘这种事情,有时候是缘分到了,就到了。不过也有孽缘的!”说着陈四娘就叹气,自己女儿碰上的,就是孽缘,但愿这一次,能找出证据来,让女儿的婚事顺顺当当地解掉,也让自己一家,平平安安地过下去。
刘如安因为经常照了刘叔父的吩咐出来做事,对临安还是十分熟悉,很快就抄近路来到女婿住的地方。这是一个小小宅院,庭院里有棵香樟树已经伸出了墙头,后门处有个小小码头,刘如安仔细扫了一遍,就发现此地四通八达,若真要做了什么坏事想跑,那是十分方便的。
看来这家人的确有点蹊跷,刘如安还在想着,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他急忙躲到另一个巷子里面。
说话的是女婿和两个大汉,刘如安悄悄地探出头来看,似乎其中一个,就是桑娘说过的黄二。
黄二边走边抱怨:“你说的好好的,你岳父岳母并不敢说什么,我们才答应借你银子,现在闹成这样,人财两失,难道我们还要和你继续往来?”
“你也不用心急,等我叔叔来了,自然就有银子了。”女婿说着就走到门前,拿了钥匙把门打开,请黄二进去。刘如安见他们进到院子里,想进去里面听听,可四周看看,并没有什么能进去的地方,看来这家防范很严。刘如安看见一边有一户人家,丢了几个花盆在那里。
刘如安心中一喜,把花盆搬过来,两个花盆叠在一起,就可以攀上墙头,翻进院子里。
刘如安还在那叠花盆,就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了一声:“你在做什么,可是要做贼?”
刘如安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急忙从墙上跳下来,匆匆从另一边溜走,那邻居本是出来倒灰尘的,见到刘如安就顺口问一句,谁知刘如安溜之大吉,那在邻居看来,刘如安定然就是贼无疑,于是他高声喊起来:“抓贼,抓贼!”
女婿本在那和黄二他们商量事情,听到抓贼二字,急忙走出来看看,邻居已经指着刘如安跑走的方向对女婿道:“邱小官人,方才你们家外面有人鬼鬼祟祟,我不过问了一句,他就吓跑了,你们家这些日子正在和岳父家打官司,只怕是对你不利的,你千万要记得警惕!”
女婿出来行走,冒用的都是姓邱,至于他本姓什么,别说别人,连他自己都不晓得,因此邱小官人急忙对邻居道谢:“多谢多谢,这些日子,真是我们家的多难时候。”
邻居说完就看见邱小官人身后的黄二等人,迟疑一下才又继续道:“邱小官人,晓得你是个好人,但这些人分明不是什么好人,若被他们引诱了,做了些不智之事,到时候难免你岳父母又要来说你了。”
黄二听到自己不是好人的话,眉头就紧皱,想用拳头来对付邻居,邻居却已经还了一礼,就往自己家走去。
邱小官人急忙拦住黄二:“黄二哥,罢了罢了,这些邻居嘴碎,也是难免的,我们还是商量我们的。”
挣银子的事情才是最大的,黄二忍了脾气,又回去商量。至于刘如安,虽被吓走,但并没走远,而是利用自己对这四周很熟的原因,在附近找了个藏身之处听着,等众人都又回到屋子里,刘如安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听这话,这群人果真不是什么好人。
但凡事都要讲证据,自己觉得不是好人不够,等上了堂,还要堂上官认为他们不是好人才能把这些事情给揭穿,重要的还是证据。
刘如安又看了看,觉得再在这待着也寻不到什么新的证据,于是也就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
桑娘回到客栈,虽照往常一样处理事情,但这心却有一半挂在刘如安身上,差点把账都算错了,还是客人提醒,桑娘才明白过来,急忙对客人抱歉。
客人反倒笑着道:“秦小娘子,我们可不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你啊,是不是惦记小刘先生。”
“什么叫惦记小刘先生呢,我和小刘先生……”桑娘刚想说自己和他没什么,就见刘如安走进来,桑娘啊了一声,随即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外露,忙又把和客人的房饭钱都算清楚,这才送走客人,对刘如安笑盈盈地:“你回来了,我方才还在想,你会不会被人当贼抓。”
自己方才的确是差点被人当贼抓了,但刘如安没想过把这事儿告诉桑娘,只笑着道:“我,我的确听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