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娘子还想再说,被朱大叔拉到一边站好,堂上官这才询问程娘子:“你说你是无故被休?”
“民妇不才,却也是幼承庭训,从小听说那些名门淑女的事情长大,出嫁之前,父亲母亲也千万叮咛,要去婆家好好做人,谁知遇到,遇到……”程娘子看向朱娘子,并没有说下去而是对堂上官行礼:“民妇身为晚辈,自然不能发长辈之私隐,怎敢在外面说那些话!”
长辈之私隐,这些话就有点意思了,堂上官看向朱娘子,朱娘子听不懂程娘子说的话,但撒泼她还是晓得的,已经在那冷笑:“好一副颠倒黑白的唇舌,若我……”
“都和你说了,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堂上官又拍一下惊堂木:“所谓招引孤老这样的话,邻居之中,可有这样传闻?”
刘如安晓得这个官儿虽然不愿意起诉讼,但也是聪明伶俐之人,听到堂上官这样问,刘如安不由松了口气,这样的话,程娘子这边就能有法子说了。
果真程娘子已经对堂上官苦笑着道:“老爷,民妇自从嫁到朱家,每次从早到晚,只晓得伺候婆婆,平日闲着,也是针织过日子,并不晓得什么邻居。”
程娘子话刚说完,朱娘子就在那大声道:“你放屁,那天你还和毛嫂在那说话!”
“毛家嫂嫂不过是问我这刺绣怎么做!”程娘子据理力争,朱娘子冷笑:“横竖我的事情,只有……”
只说了一半,朱娘子就猛地醒悟这里不能说这话,更何况还是当着堂上官的面,因此急忙捂住嘴巴,但陈四娘子已经问出来了:“你的什么事情?只有程娘子知道,而只有程娘子吃的,却又传的到处都是,所以你就说是程娘子在外传的,是不是?”
陈四娘子最后那句是不是,听的朱娘子浑身发冷,但朱娘子还是强自镇定,高声道:“不是,不是,我,我……”
“既然谣言说什么招引孤老,那就把邻居们请来,问问清楚,可有此事!”堂上官已经高声说了,底下衙役自然应是,奔跑着出去,朱娘子急忙道:“老爷,老爷,若是这些都是谎言,您该,该……”
“若是谎言,那本官为你们做主,出一张断休的文书,要程家再不敢说话,至于秦桑娘,无故收留别人家的女子,也该仗责!”堂上官高声说了一句,刘如安立即道:“老爷不能啊,桑娘她本是好心,若您这样断,岂不绝天下做好心人的路?”
“好心也要看什么样的好心!”堂上官打断刘如安的话,看着桑娘道:“若是不懂好心会被人利用,然后见到什么人都想帮一把,甚至于帮那些坏人,这样的好心人,还是少些为妙。”桑娘听到堂上官这样说,如醍醐灌顶一样,对堂上官行礼下去:“老爷的意思,桑娘明白了!”
明白了?刘如安看着桑娘,突然也明白堂上官的意思,于是刘如安松了口气,看着桑娘没有说话,朱家离得不算太远,很快衙役们就带了毛嫂回来,不光有毛嫂,还有个男人也跟了来。
瞧见那男人,朱娘子的脸不由一红,急忙就要往另一边钻去,谁知那男人已经看见朱娘子,高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去你家,谁知你不在家,正要去寻邻居问呢!”
这话一出口,堂上众人都愣住了,还有人已经笑出声,朱大叔的脸色登时就变了,看着自己媳妇,也不说话。
朱娘子急忙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认得你!”
“你,你竟然说不认得我,我,我……”那男人还要说话,堂上官已经敲了下惊堂木:“这里是公堂,不要胡言乱语,先把这男子给我赶出去!”
那男子被几个衙役赶出去,朱娘子已经对堂上官道:“多谢老爷,想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哪能被人这样胡言乱语。”
“你清白不清白,这件事,本官自有心得,毛嫂,你可说说,当日程氏在朱家,是个什么样子?”堂上官只是看着毛嫂,毛嫂看一眼程娘子就叹气:“老爷,您让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本官这里,明镜高悬,自然是要说实话,况且说假话,你不担心内心不安吗?”堂上官的话让毛嫂当时就跪下:“老爷,今儿衙役来的时候,和我说了,我都被吓到了,怎么也没想到会牵扯这样的事情,老爷,要说程娘子这朱家,那可一百个好,我们都说,谁要娶到程娘子这样的人做媳妇,那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只可惜呢,有百个千个不好,却有一个不好!”
“哪一个?”堂上官已经发问,毛嫂叹气:“只有一个不好,程娘子不讨婆婆喜欢,但这也是平常事,毕竟这天下,人和人之间,总是要讲缘分的,也许就是程娘子和婆婆没缘分呢,况且婆婆磋磨儿媳,也是常见的事情!”
朱娘子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了:“你别在这胡说,明明是我被媳妇气死!”
“老爷,还让我说吗?”毛嫂装作个害怕的样子问堂上官,堂上官示意继续说下去,毛嫂这才又道:“这朱娘子呢,平日里朋友有些多,有时候程娘子见到了,难免会说上几句,谁知呢,就更让朱娘子看不上她了。”
“朋友有些多,什么样的朋友?”朱大叔听着这话,只觉得自己头上帽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自己媳妇染上了点别的颜色,赛如那西湖边三月刚发的柳条一样,咬着牙就在那问毛嫂,毛嫂只是笑了笑:“您和朱嫂子是亲亲的两口子,这事儿自然只有您去问朱嫂子,至于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胡说八道,我就晓得,你定然是被程氏买通的,还带了个男人来污蔑我,毛嫂,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做!”朱娘子说着就要冲出去和毛嫂打架的样子,毛嫂急忙往背后一缩:“您瞧瞧,在这堂上她都如此,若在家中那更是不一样了,老爷,老爷,这些事情不过是我们亲眼所见,并不是什么胡说八道,也不是程娘子对我们说的,想她一个好好地女子,嫁到这样人家,婆婆偏生又是这样的,她却也从没恼过,一直都好好地伺候婆婆。可惜这天下啊,总有人不是享福而是折福!”
这话说的朱娘子更恼了,还要往前,被朱大叔一把抓住:“这些事你回家再闹去!”
堂上官冷眼看着,这会儿也不拍惊堂木了,只是对毛嫂道:“照你这么说,这程氏并无过错!”
“自然是没有过错,所以她被休了,我们做邻居的都在叹气,说休了这么一个贤良淑德的,下一个娶进来的,定然不如她呢。那天这个小哥!”说着毛嫂指着刘如安:“还来家中劝说,谁知被朱大哥赶出去了!这也是没奈何的事情。”
朱小哥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堂上官连连磕头:“老爷,老爷,小的在这听了半响,已经知道事情缘由,只可怜我娘子,清白无辜,竟然受了这样的苦,都是我该死,我该死!”说着朱小哥就连连往自己脸上打去,程娘子原本对自己丈夫也有一点怨言,这会儿见朱小哥在那自己打自己的脸,急忙上前道:“夫君,夫君,说来说去,不过是你我无缘。”
朱小哥抬头看着程娘子,拉住她的手:“你我既已做了夫妻,怎能说无缘的话,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敢和爹爹说,说你没有错,对不住,娘子,是我对不住你!”说着朱小哥抱着程娘子的腿就在那大哭起来!
堂上官这才对朱大叔道:“事情缘由已经清楚了,请问还要休吗?”
朱大叔只觉得脸上红红白白,竟不晓得要说什么,只在那看着堂上官不说话!
堂上官已经拍一下惊堂木:“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刘如安,那天你答应为朱家写休书,是不是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刘如安恭敬应是:“是,那天要写休书,是因为见到程娘子明明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因此想着,若我不答应,他们出去外面别找人写,程娘子就白白被休了,倒不如暂且答应,然后等过上几日,打听好了缘由,再把程娘子送回朱家,让他们夫妻团圆,谁知学生没有这么周到,才让程娘子又住上了这么些日子!”
“程先生,你可曾听清这些话?”堂上官对程老伯说,程老伯听到这些,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女儿已经眼泪婆娑:“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仔细打听,竟然这样对你,女儿,女儿,我……”
程娘子忙对程老伯道:“爹爹,东家说,她说人读书,有时候难免会读迂腐了,只要能想清楚了就好!”
读迂腐了这三个字一出口,堂上官就看着桑娘:“秦桑娘,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这样说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