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劝不住他?”刘叔父的眉头已经皱起,桑娘轻声道:“小刘先生外表温文尔雅,但内里十分有主见,只要他决定的事情,先生以为,别人能够改变吗?”
这一点,刘叔父也知道,但他想的是只要桑娘拒绝了,那刘如安不要在桑娘这里写什么状纸,那日子久了,刘如安自然就会觉得想法荒唐也就丢开了,而现在桑娘话中,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刘叔父的眉头皱的更紧:“秦小娘子,我晓得你是规规矩矩人家出来的小娘子,但是……”
“刘先生请听我一言!”桑娘晓得这件事紧急,因此高声说了这句,刘叔父这才停下:“请讲!”
“先生饱读诗书,自然知道治水的道理,堵不如疏!”这一点,刘叔父也承认,他微微点头。
桑娘继续道:“既然如此,我就想着,若一味反对小刘先生,他定会去寻别的法子,然后实现他的想法,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不答应他,等到他遇到困境,就会知道,这些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这时候先生再在旁边和他讲些道理,自然这些事情也就没了,而小刘先生,也就能重新回去读书,等朝廷开科取士之时,再去赴考,也不辜负了先生对他的教诲!”
“照你这么说,你答应他,是为了他好,并无半分私心?”刘叔父的话中,带有一些不确定,桑娘的脸微微一红:“我自然是有私心的,我晓得我配不上他,我也不奢望能嫁给他,我就想,就想在他功成名就之前,能多看他几眼。况且刘先生饱读诗书,自然更是知道,若做了地方官员,那状纸也是要每日看的!”
“你这女子,实在是……”不等刘叔父把不知廉耻这话给说出口,就听到刘如安的声音:“叔叔,你不要逼桑娘,是我要做的,桑娘并没有答应我!”
刘叔父看着刘如安,一张脸登时往下拉:“你还好意思说,这事儿和秦小娘子没有关系?”
“叔叔,叔叔!”刘如安浑身上下都是泥土,桑娘不晓得他是爬墙出来的,还以为他摔伤了,急忙对他说:“你是不是摔伤了,要不要擦药,还有……”
“桑娘,我是爬墙出来的,并没有摔下去!”刘如安安抚一句桑娘,才对刘叔父道:“叔叔,您从小教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侄儿也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叔叔,侄儿思前想后,此事侄儿并没有做错,所以请叔叔您,同意侄儿吧!”
刘如安走进时候,桑娘对他的关切刘叔父看在眼中,此刻又听到刘如安的话,刘叔父不由长叹一声:“冤孽啊冤孽!”
“叔叔,您也曾年轻过,难道您没喜欢过人?”刘如安的话让刘叔父的脸色登时变了:“你这孩子,胡言乱语,那些年轻的女孩子,我怎么能,怎么会,怎么……”怎么敢去喜欢呢?刘叔父心底最深的秘密,不能告诉刘如安,但刘如安这一句话,又让刘叔父想起当年的往事。
当年啊,当年!刘叔父看着刘如安:“你要知道,你做了这写状纸的人,以后想要科举,难免就会遇到一点麻烦。”
“侄儿不怕!”刘如安的声音十分响亮,刘叔父摇头:“这不是怕不怕的事儿,罢了,罢了,你方才也说过,你年纪也不小了,就先这样吧,只是你要知道,不管做什么事情,不要闯祸!”
“叔叔,我什么时候闯祸了?”刘如安看见刘叔父点头答应了,心中十分欢喜,只要能在客栈中,摆一张小桌子,天天看得到桑娘,那等日子久了,自然就会和桑娘说很多的话,自然就可以,和桑娘更加熟悉。
桑娘看着刘如安面上的笑,不由也笑了,三个人三个念头,那笑也像是三种样子,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可以平静下来。
“代写书信代写状纸!”来往的客人看着客栈角落,多了张小桌子,小桌子上还竖了这么一张招牌,念着招牌上的字,都在那咋舌。
有熟悉的客人已经问桑娘:“桑娘,你这是,真的要招小刘先生做女婿了?小刘先生这人呢,着实不错,只是你想他又不会做生意,难道以后只能靠写信养家糊口?”
“什么招小刘先生做女婿,这是从哪里听到的胡说八道?”刘如安在这客栈里面坐着,最生气的是吴氏,客栈里面有这么一尊神,桑娘还怎么嫁一个有钱人家?就算上次吴氏的计划破灭,但吴氏还是心心念念想让桑娘嫁个有钱人家,而不是就守着客栈过一辈子。听到客人的话,吴氏第一个就嚷出来!
这让本打算解释的桑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氏,吴氏嚷完又找补了一句:“自然,小刘先生那是要娶高门大户的小娘子的,哪里就能看得上我们桑娘了。”
这些话都传到刘如安耳中,刘如安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在那看书,对吴氏的冷言冷语,刘如安没有来之前就想清楚了,所以并不会放在心上。
桑娘给刘如安放了一盏茶:“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横竖你也晓得,她的话,在这里是不能用的。”
“我晓得!”刘如安对桑娘点头,就看见陈四娘子手中提着一个篮子进来,看见刘如安,陈四娘子就嚷起来:“我听他们说,说小刘先生在桑娘的客栈里面,我原本还不相信,谁知这会儿亲眼见了,我才相信!”
“陈四婶婶好,我不过是借桑娘的一张桌子一个地方混口饭吃!”刘如安忙起身招呼陈四娘子,陈四娘子已经把篮子放下:“不用解释,我都懂得。我家的事情啊了结了,因此我特地来谢你,这是几样小菜。”
“怎么才几天就了结了?”刘如安疑惑地问,这样的案子必定是大案,怎么才几天就出结果?陈四娘子笑着道:“没有了结的是他们的案子,听说要三法司出面呢,甚至还牵涉到郡王府,陈招宣府,像我们这样的苦主,官府说不用再去三法司周旋,所以就让我们拿了具结书,从此以后啊,我家女儿想要嫁别人没人可以说一句了!”
原来如此,刘如安含笑点头,陈四娘子把小菜放在桌上:“小刘先生,你在这里必定没多少人的,不如我出门替你招呼几个人去,也好让人知道,这里有个写状纸又快又好,还能说会道,会上官府的先生!”
“婶婶,小刘先生还要读书呢,您这样让他不光写状纸,还要上官府,到时候岂不是耽误了他读书?”桑娘急忙上前阻止,陈四娘子想了想:“是啊,是我想的不周到!桑娘啊,还是你想的周到,等以后啊,呸呸呸,瞧我说什么,横竖等以后,你们的日子啊,越过越好!”
刘如安想的以后,面上笑容更甜,桑娘想的以后,却想的更多,不过还是先让刘如安兴头几日,等过上些日子,他遇到了挫折,那时候就好说了。
刘如安坐在桑娘这客栈里,虽然偶尔也有代写书信的人,但还没接到一个状纸,这也是平常事,毕竟刘如安这生意刚开张,这街上还有积年帮人写状纸的,哪会立即就来找他的?所以刘如安只是安安生生地读书,每日混一点代写书信的铜子。
刘叔父自从上次来说过,也就按捺下心中的焦虑,等着刘如安偃旗息鼓那一天,这日子渐渐过去,眼看着刘如安在桑娘客栈里坐了有半个月了,头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吴氏,她这天等刘如安收拾了回去,就对桑娘道:“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些日子的生意淡薄了些?”
“不觉得啊!”桑娘正好盘完了帐,把账本收起来:“我们的生意,和平常也差不多啊,而且我觉得,今年比去年还好。”
“但我觉得我们生意淡薄了!你想想,自从我们店里来了这么一个人,那想来我们家的,也转到别家客栈去了,桑娘我跟你说,你可不能一味地放纵小刘先生,他不过是个穷书生,你再喜欢他,也不过……”
“放屁!你这话里面什么意思,什么自从小刘先生来了,我们家的生意就淡了,我们家开的是客栈,小刘先生又没赶客!”
“桑娘啊你别发火,我也是为的你好,你想想我还能活多少年,不过是想你以后过的开开心心的,这小刘先生……”吴氏话没说完,桑娘就斜着眼睛瞧她:“你就是担心这小刘先生娶了我?”‘
“桑娘,不是不是,我……”吴氏还想解释,桑娘已经轻声道:“小刘先生不会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