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正当靳南城面容悲痛,双唇抖动,斟酌着怎么跟小俊逸解释的时候,小俊逸已经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他拉了拉徐洋的衣角,扬着一张冷静到极点的脸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徐洋叔叔,我们走吧。”
靳南城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感觉周遭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见状,徐洋眸光微闪,唇角微不可见地勾起。
他正色看向靳南城,郑重其事道:“靳南城,我曾经就说过,若是你不能好好保护以沫,那就交给我来,现在你也应该履行承诺,以后离他们母子俩远点儿!”
靳南城愣在原地没有反应,只眼神痴痴地看向面前的别墅,幻想着萧以沫会心软出来。
二楼处的窗帘微微颤动,清风拂过,后面空无一人。
徐洋也没打算等到靳南城的回应,他拉起小俊逸的手,温声道:“走吧小俊逸,你妈妈还在等着我们呢。”
小俊逸重重地点了点头,临了瞥了靳南城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和徐洋走了。
谁也不知道靳南城那个下午究竟做了什么样的打算,只知道回来的时候,靳南城浑身狼狈,脸上写满了失意。
霍然因为担心他,连夜赶到法国,看到失魂落魄的靳南城,他不由吓了一跳。
“南城,你这是怎么了?萧以沫……找到了么?”
霍然迟疑着,试探地问道,但他的话无疑于往靳南城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靳南城木着脸,行尸走肉般走到门口。
他看了霍然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下一刻,高大的身子轰然倒地。
霍然这才发现,靳南城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探额头,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霍然连忙给靳南城叫医生,送医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隔日,靳南城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里醒来。
他死气沉沉地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外传来靳老爷子和医生谈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恭敬的霍然。
见靳南城终于醒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靳老爷子拄着拐棍,慢吞吞地坐在病床边,眼神锐利地质问道:“南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以沫就在徐洋那里,对么?”
听到萧以沫的名字,一直沉默不语的靳南城总算有了动静。
他微微转动眼珠,终是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勉强坐起,语气淡漠道:“爸,这事你别管了,成么?”
“我别管?”靳老爷子有些生气,拿着拐杖在地上重重地点了两下,语气加重道:“靳南城,若不是你这次都把自己整到了医院,你以为我会愿意管你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么?”
不等靳南城回应,他又情绪激动地继续道:“你知道医生怎么说你的身体么?营养不良,低血糖,外加严重的胃病导致的晕厥。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靳南城,你太让我失望了。”
爱之切,恨之深,靳老爷子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靳南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爸,我知道错了,但这事不怪以沫,一步错,步步错,从一开始,我就太自以为是了。”
靳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板起脸,怒气冲冲道:“你知道就好,你的问题我说过多少次了?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倒好,媳妇儿弄丢了,一切都晚了!”
靳南城沉默不语。
病房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霍然站在一旁一语不发,他倒是想帮靳南城说上两句话,可面前这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只能假装透明人,大气不敢出。
然而,靳老爷子最终还是心疼自己的继承人,不一会儿就妥协了,“算了,事已至此,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靳老爷子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却让靳南城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萧以沫显然不会轻易原谅他,但靳南城也不会就这样放弃。
他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掷地有声道:“爸,我会等以沫回来的。”
闻言,靳老爷子也不好说些什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毕竟靳南城和萧以沫已经有了孩子,在老一辈人的眼中,还是原锅配原盖的好。
回国后,靳南城果然没有再提找萧以沫的事情。
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当然,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每天上班回家两点一线,日子倒是过得规律起来。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靳南城总是会在对萧以沫的思念中醒来。
很快,萧以沫留下的那份策划书,靳南城已经完成了,而新月湾的建设,现在也即将进入最后的收尾工作。
经过深思熟虑后,靳南城打算亲自去新月湾,当面指导关于那里的建设问题。
新月湾的一切都是按照萧以沫以前的设计理念完成的,唯独有一块,也就是新月湾的核心部分迟迟没有定下来。
这一部分,萧以沫临走前已经有了初稿,但为了精益求精,她迟迟没有下笔,自然策划书上也没有关于这一部分的设计。
眼看着新月湾的其他地方都已经完成,只剩下了最中央的,光秃秃的一片,设计部部长成姐终于坐不住了,她拿着策划书找上了靳南城。
“靳总,我想问一下咱们新月湾的标志性建筑打算怎么设计?”成姐风风火火来到靳南城办公室,语气中满是急切。
“新月湾的其他部分都已经完工了,现在就剩下那一片迟迟没有开工,这策划书也没有以沫以前留下的记录,是不是……她还没有想到这一部分?”
成姐回忆着,脸上难免有些犹豫。
毕竟新月湾的案子交给萧以沫后,进展一直都很顺利,所以她也没对萧以沫了解或是打听过策划书的完成度。
靳南城先是愣了一瞬,随后敛下眸子沉思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微微老旧的纸张,上面的笔触稚嫩极了,那是萧以沫第一次知道新月湾后画的。
靳南城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萧以沫神采飞扬地向他讲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而他则坐在一旁,满眼宠溺地看着她。
“新月湾的标志建筑……你按照这张图纸来吧。”靳南城最后深深地看了那图纸一眼,随后递给了成姐。
成姐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一张老旧的图纸,能跟得上现代的潮流么?
然而,定睛一看,眼前的图纸却出乎意料地令人惊艳。
那是一个形似茉莉花的中式建筑,每一处的设计都巧夺天工极了,上面还详细地写着具体该怎么建设,若是真能建设出来,想必会在全市引起巨大的轰动。
细细打量,成姐不难看出,虽然这设计师的笔触有些稚嫩,但却是一个极有天赋的设计师,若是能招揽来自家公司,那业务定会蒸蒸日上。
思及此,成姐如获至宝,满眼惊喜,下意识地问道:“靳总,这图纸是那个设计师画的?简直是太令人惊叹了!”
靳南城默不作声,眼中却隐晦地流露出一种自豪又夹杂着悲伤的神情。
成姐愣了一瞬,随后低头仔细地打量着手上的那张图纸。
这一看就发现了端倪,虽然那设计师的笔触生涩,但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与萧以沫的习惯几乎是同出一辙。
成姐懊恼地闭上了嘴,也不再追问,而是毕恭毕敬道:“靳总,我定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靳南城微微闭上眼,挥了挥手。
成姐临出门前看了靳南城的身影一眼,却发现他浑身萦绕着孤寂清冷的气场,心中不由漫上些许同情。
可惜了……若是萧以沫当初能再坚持一阵,说不定现在都能吃上自家靳总和她的喜酒了。
成姐的心思靳南城一概不知,他只是有些倦了,倚在椅背上,满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望着桌上自己和萧以沫的合影,他缓缓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心中始终坚信,总有一天,萧以沫会回来的。
时光白驹过隙,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靳南城站在公司顶层的办公室里,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三年时间,新月湾改造一新,众人都被那别具一格的茉莉花形建筑吸引了眼球,去那儿观赏的人也络绎不绝。
靳南城办公室的窗口就正对着那朵惟妙惟肖的茉莉花,他的视线停留在那洁白的花瓣上许久,心思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三年了,萧以沫就像是人间蒸发般毫无音信,她就那样狠心地带着孩子离开了他,留给他无尽的孤独与寂寞。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靳南城越来越没有信心。
他不知道萧以沫是否还会回来,更不知道萧以沫是否还记着自己。
思绪间,霍然猛地推门进来,脸上满是眉飞色舞的神色。
他的语气难掩兴奋,大声道:“南城,我得到萧以沫回国的消息了!”
此话一出,靳南城的眼睛里有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