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裴之鉴送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你自便吧，我休息一会儿。”裴之鉴躺在沙发上就不动了，我知他高烧不退，这会儿定然是难受得很。
“我去烧点水，你带消炎药回来了么？”我探了探裴之鉴的额头，竟似比刚才还要烫，“唉！先别脱衣服啊！会着凉的。”
我按住裴之鉴解衣扣的手，脸颊不由飞红：“你要是上不动楼，我去给你拿床被子下来。”
“先把这身gay一样的皮还给陆阡陌，看着就难受。”他皱紧眉头，翻了个身就不再理我了。
此时他单裸着上身，厚重的绷带从前胸绕到肩颈。包扎紧实，血色隐隐。我不敢随意翻动他，只好先打高了空调，再给他盖上被子，烧水找药。
“喂。”裴之鉴并没有那么快睡着。在我忙里忙外的脚步声中，他的一句召唤随低弱，却清晰。
“如果我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叫醒我。”
我抱着水壶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半晌才‘哦’了一句。
哪有什么奇怪的话呢？不过是思念一个人而已。
我在裴之鉴身边坐了一会儿，听他鼾声渐起，均匀淡定。
再摸摸头，一层淡微微的细汗沁了出来，想来是药起作用退了热。
我稍微放下心，随意往旁边打量半瞥——就看到沙发后面有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一个是遥控坦克装甲车，另一个是漂亮的芭比娃娃套装。
这是裴之鉴给两个孩子准备的生日礼物吧？坦克像个怪兽，四棱八角的。娃娃像个鹦鹉，五颜六色。
我无力吐槽，还真是够直男审美了！
心心的生日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她吵着要艾丽公主的全套连环画已经好久了。半个月前就已经被我从购物车里支付了出去，这会儿就躺在卧室的橱柜里。
那桐桐呢？
人家裴之鉴都惦记着给心心买个洋娃娃，我要送桐桐什么比较好？
想来想去，我突然打定了一个主意。
这会儿裴之鉴翻了个身，我赶紧把盒子塞回去。
沙发可能实在不舒服，我看到男人眉头皱的紧，开裂的唇因为脱水而愈发惨白，偶尔挤出一声不受控制的呻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愿听到他呓语。于是赶紧起身给他喂了点水，他醒了。
问我几点了。
“快凌晨了。”
“哦，那你回去吧。”
“嗯，正打算走了。”
我知道，刚才那个拥抱其实……并不代表什么吧？
把裴之鉴送回来，只是因为他受了伤，需要照顾。
“明天的生日party安排在下午，请了儿童表演团，你按时过来，别叫孩子失望。”
我说我知道的，离个婚而已，不用那么久。
结婚证离婚证，不过是签个字加个印的事儿。一辈子有你没你，不过如此而已。
“嗯，我上去睡了。”
裴之鉴掀开被子。暗色的壁灯下，他迷离着尚且没有适应光感的眼睛，摇晃起身。
而我，却像触电一样收回了准备搀扶他的手！
我想他可能是因为身上发热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睡梦中把裤子一并踹掉了！
之前始终盖着被子我也不知道，于是这会儿几乎全然不挂地呈现在我眼前的一道风景线。无限春光在丛峰的即视感，简直——
最令人崩溃的是，大概是我把空调开得太热了，他自己居然丝毫还没意识到！
“我……我先走了！”我抓起沙发上的包，逃也似的离开了裴之鉴的别墅。
回到车上，我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整个脸充血到膨胀。
我安慰自己，我是护士好么！我上过医学课，进过解剖室。无论是皱巴巴的尸体还是五颜六色的模具纵剖面。我特么什么没见过啊？
不就是个雄性**器么！
还好还好，我想裴之鉴应该是烧得迷糊没了意识。也许明早起来什么都忘了，也免得尴尬。
可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叮了一声，竟然传进来一条微信。
我哆嗦着点开，啪叽一声，差点把手机从窗户撇出去！
裴之鉴问：
【我的裤子是不是你脱的？】
我：“……”
这车是裴之鉴买给我的，性能太好，就是撞墙也未必能撞得死。
我在方向盘上趴着挣扎了一会儿，遂放弃自杀的念头。
***
已经十二点多了，也不晓得小远有没有脱离危险呢。
不是我打心里有多关心那男孩。只是撕到今天这一步了，我并不愿意看到任何无辜的牺牲品。
我想回家，又怕回家。
我担心孩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婆婆那个不讲道理的老泼妇临走再冲进来给我砸个破脑瓢？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今晚能不能在裴之鉴这里留一夜的。留我度过这荒唐婚姻之下的最后一夜，让我更有勇气去迎接明天的一刀两断。
我的恐惧很真实，空虚也很真实。但我的逻辑更真实——
我与裴之鉴，呵呵，也许陆阡陌说的没错。
可能仅仅因为我长得有点像孙沁，才让他不吝了守护，失控了慰藉。
这份乖张的羁绊，连‘爱’的一撇都没有呢。
我翻包，想找找那份亲子鉴定的原件。然而发现，我刚刚逃得太匆忙，不小心把沙发上的另一个手提袋也拎了出来。
那里面是我之前叠得整齐的白西装和印花衬衫，是陆阡陌的衣物。
反正从这里回家也要经过‘醉猫’，要不干脆给陆阡陌送过去好了。我想了想，打通了郑好的电话。
“你在场子里么？”
“对啊，你要过来？”郑好的声音有点亢奋，“我跟你说小柔，你猜宋林浩这孙子什么下场？”
我说我不用猜，就看纪恩婷被折磨的那个模样，我想宋林浩也好不到哪去。
“小柔，你这边真摊牌了？”
“嗯，那还有假？我明天就跟唐明哲去办离婚。然后把房子租出去，到医院附近找个小点的一室户。”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跟唐明哲把事情都清了，我就回江城医院上班。
“啥？那你不还得天天对着那两个贱人啊？”
“这话新鲜，他俩都活着我还不在地球上喘气了？”
纪恩婷是我堂姐，我就算不给小远当妈。这骨血里也总是他小姨，躲得掉么我？
“你倒是想得开。不过小柔，你别怪我这人多心多肺的，我总觉得吧，你这婚能离得顺么？唐明哲真会净身出户？”
“废话！他俩儿子都生了。往严重里说已经算是涉嫌诈骗了好么？还有胡兰兰的口供，你以为我录下来当儿戏的么！”
我知道郑好这人做事一向比我谨慎。但这件事推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已经完全占上风了。就算我婆婆黄英再撒泼，有种她死在我的房子里烂着！她敢死，我敢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