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药是你们配的？”纪恩婷甩了一叠单子在台前，“我写的是什么，你们没长眼睛看么！”
小护士被骂的有点懵：“纪副主任，这个批落的地塞米松没有了，只是包装换了，我们去药房拿的就是这个？”
“包装换了？病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觉得是我会负责还是药房会负责！我说过多少次，取药入库每个字都要核对清楚，这是医院！治病救命的地方！”
“是。”这小护士只是刚来两个月，前阵子还跟我一块参加培训呢。
挺乖挺认真的，要不是被人吹毛求疵，也不至于委屈成这样。
“纪副主任，今天小叶是替我顶的班，上午我有事请假了。有什么问题，你找我好了。”我是有多好的修养啊，这会儿没有立刻冲上去把刚刚那些歇斯底里的质问喷她脸上！
“谁的错就是谁的责，我向来公私分明。既然在这个职位上，我就不能允许这样的低级错误造成隐患。我想，就算是裴先生在，也会同意我的做法。”纪恩婷摆着一张高冷禁欲的认真脸，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笑，“所以纪护士，你也不用故意托大。要出面也是你们护士长来说话，不要摆出一副我好像是故意针对你的样子。”
我紧抿着唇，眼睛里都快要喷火了。但是想起郑好的嘱托，想起我苦苦追求的真相，也许就在咫尺却还需要隐忍着挖地三尺——
我吞咽一下，冷冷地说：“但愿纪副主任真的不负这身白大褂的神圣使命，从来没做过利用职务之便的害人勾当。
走了小叶，跟我到楼上查房。”
我名义上隶属于急诊科，其实算是特殊巡护。有时候也会下病房，特别是——
“喂，你今天怎么一脸心神不宁的？”
顶楼的VIP疗养中心里，我盯着血压计，偶尔失神。
直到沈曼青出言提醒我，说太紧了，她胳膊都要断了。我这才说了一句抱歉，拆了机器。
“一切正常，沈小姐，我觉得你差不多已经可以出院了。”
沈曼青住院快半个月了，恢复的还算不错。其实吧，我也知道她什么又没受什么伤，主要就是给吓的。
陆阡陌来送一束玫瑰花，基本上也就好七八成了。
我来看望过她两次，第一次有陆阡陌陪着，她压根不理我。
第二次是护工和保镖推她在楼下花园里散步，不知道哪边跑出来的狗，吓得她差点失禁。
她怕狗，这个没什么奇怪的。任何人被陆阡陌那么折腾一顿，估计听到狗这个字都要浑身发抖。
然而那天我正好路过去行政楼，想也没多想就扑了上去。一脚就把那条狗踹飞了——
我记得我挺善良挺喜欢小动物的啊。
那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估计是把狗当唐明哲和纪恩婷对付了吧。
当时沈曼青就是一个目瞪口呆，她问我是不是会功夫？
我怔了一下，说实话，我觉得这姑娘不是没脑子，而是挺没脑子的。
有些漂亮女人是天生的绿茶婊妖艳贱货，扭捏作态的。
而也有些漂亮女人，真不是装的，从小宠坏了，就那样的——比如沈曼青。
于是那天下午，我跟她聊了很久。也试着解了解心结，我说我跟陆阡陌真的只是朋友。我是个单亲妈妈，有孩子呢。
沈曼青是真的傻，但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傻。她说她看得出来陆阡陌喜欢我。
我哭笑不得说：“这还用看么？他自己不是都说了么？可是那关我什么事啊！”
沈曼青眨着幽怨的大眼睛，跟我说：“他要是能这么对我，我死了都甘愿。”
我说你可别死别死，就因为你被吓得住院，你爸带人找上门来。你心爱的陆阡陌被揍得当场吐血好么？沈小姐，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陆阡陌估计得跟你配冥婚！
当时沈曼青就表了态：“恩柔姐，你说我要是一辈子就这么残废了，陆阡陌他是不是得照顾我一辈子啊？”
结果这下好了，这姑娘一听我这么说，死活赖着不肯出院了！
但是今天，我心情实在太糟糕了。沈曼青跟我聊了半天，我始终走神。
最后她忍不住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我心想我被人欺负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曼青撇撇嘴，不屑道：“你呀，就是长了一张欠凌辱的脸呢。听听这名字，又恩又柔的，一看就是韩剧里被打死也不还手的女主角。
我跟你说，我当初揍你的时候，本来也没想下那么狠的手，但你那个无辜的小眼神，真是让人忍不住——”
我气得肝疼：“谢谢哈，你的评价真中肯。”
“恩柔姐，”沈曼青瞅瞅外面，没人。于是挪过椅子，冲我靠近了几分，“我怎么听医院里的人都在谈论，说你和以前那个心外科的主任，还有，那个名字跟你很像的，是你堂姐吧？”
我说是啊，这点烂事在江城医院早就不是秘密了。
“啧啧，你们的戏可真大。”沈曼青表示说，她从小就跟沈万年混在社团里，周围见到的不是打打打，就是杀杀杀，又简单又粗暴。
“其实我喜欢阡陌，也是因为他特别简单。我听说过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后来嫁给他哥哥，再后来死了的事儿。
那天生日会上，我敢那么说，其实就已经做好了他会发火的准备。
恩柔姐，你也觉得我很傻吧。哪怕被打一顿，我也很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同。”
看到沈曼青这样黯然情殇，我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只要是用心想要追求爱情的姑娘，哪个不应该被温柔对待呢？
“陆阡陌已经在成长了，但我不能劝你说，他一定会……对你……”
“我知道。”沈曼青把头发撩了撩，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不过我也年轻嘛。让我再喜欢他几年，也好过我爸逼我嫁给那些奇奇怪怪的富商二代的好。”
我觉得沈曼青这个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像她这样出身的，虽然漂亮也不缺钱。但是人家清白上流社会的，谁愿意娶黑道大哥的女儿啊。高不成低不就的，横竖想想都是陆阡陌最合适呢。
午休时候，我趴在护士站那里，虽然等待我的将会是下一个夜班。但我一点睡意也没有。
裴之鉴的电话还是会忙里偷闲地打过来。
“在医院么？”
“嗯。”
“怎么有气无力的，发生什么了？”
我觉得我这个城府真不行，有脑子没脑子的，见了面没见面的，一下子就能看出我的情绪阴晴表。
“没什么，有点累了而已。”
“累了就休息休息，你辞职三四年，突然这么快的节奏跟上工作，肯定不适应。”
“其实也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感动这个男人隔着大洋和时差带给我的些许安慰。但我真的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想我了？”
我红了红脸，说没有啦，是裴伯想你了。
“我昨晚送心心和桐桐去幼儿园，顺便到裴伯那蹭了个饭。”
“快了，那边降温，照顾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别把肠胃弄得像我一样。”
“知道了。”
“别敷衍，我回来会监督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裴之鉴第一次谈恋爱，否则为什么霸道的像个高中生似的呢。
我忍俊不禁：“我知道，你会问李瞬息的嘛。”
“我谁也不问，医院又不是没有监控。回来我就调出来，看你这几天都干什么。”
我：“……”
挂了裴之鉴的电话，我摸了摸泛红的脸颊。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这会儿被男人一逼，我觉得还是去楼下食堂凑合吃一口吧。
突然——
监控录像？我脑中灵光一现。
没错，医院都是会有监控录像的！只不过，我不知道还会不会保存四五年前的！
想到这，我转身就要往后跑，砰一下，撞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