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长林听着宋希文这一席话,一双剑眉不由地凑到了一起。
听着宋希文把话说话,他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一双黑沉的眼睛直盯着宋希文。
宋希文被他灼烫的目光看得有些别扭,踌躇地别过脸,正打算起身欲走,却听见身旁的人又悠悠地来了口。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那般云淡风轻,但是短短几个字,却让宋希文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当场愣在了那里。
他说:“天成是聂氏的!”
宋希文厚重的身躯就像被雷劈中一般,僵直地跌坐了回去。
聂氏!聂氏!聂氏!
不论她走到哪里,这两个字都像一道魔咒一般,如影随形地跟着她,缠着她。
她抬头看着对面低头品茶的段长林,忽然之间,只觉鼻头一阵酸涩。
她已经努力了那么久,努力地想要独立,想要重新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可是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阴云的时候,却突然跳出一个人来告诉她,阴云从未消散。
不过仔细想来,她在天成这一路确实走得太顺利。有时候,她自己甚至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这样就能轻易抹点,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坚持和努力吗?!
段长林修长的五指握着青瓷的杯壁,缓缓将手中的被子放下,抬头看向对面的宋希文,直接忽略掉她目光中的惊慌和凌乱,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又朝着宋希文砸下一记猛捶,“不论国内还是国外,以你个人的力量很难逃出聂凌齐的掌心。”
惶惑茫然中,宋希文两眼没有聚焦地看着对面的段长林,声音沙哑而无力,“所以呢?”
修长的手指又覆上青瓷杯壁,嘴角含笑,“所以,反正都逃不掉,不如就光明正大地回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得像模像样的!”
宋希文看着他嘴角自信从容的笑容,刹那间失神,整个人仿佛都被那微微轻绽的笑靥吸进去了一般。
他的话就像一针强心剂一样,将她枯萎的心又拽了回来。宋希文整个人愣在那里,一时之间没了注意。
沉默间,段长林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磁卡,推到宋希文面前。
“这是什么?”
“跑路费。”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笃定地说道,“预产期快到了,平静的日子马上就要被打破,如果不想束手就擒,趁早跑路!”
宋希文皱眉看着面前的磁卡,桌下像麻花一样缠在一起的两手,不自觉地用力互相抓握着。
“你难道不是被聂凌齐买通的吗?”宋希文看着他,眼里竟是挑衅。
不过段长林却并不生气,只是耸肩冷笑出一声,“钱真的可以买到一切?”
“……”
“不过我这卡里的钱你随便提,就当是我对未来合伙人的投资。”
“……你为什么帮我?”
“想拉你创业。”
“你不怕聂氏?”
“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宋希文忽地被段长林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这话说得好像他头顶自带光环,就没人感动他一样。
不过他又说了,“相比任何地方,中国的环境最安全。”
诚然如他所说,聂凌齐涉足黑道。她能浑然不知地就进入了他的辐射区,所有的万一都有可能。
宋希文没有伸手去拿段长林递过来的磁卡。段长林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收回。那张磁卡就那样安静的摆在面前。
段长林走后,宋希文一个人又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愣,才收拾好自己疯乱的情绪。
回神看着面前的这样磁卡,犹豫了还是拿了起来。
这卡上的钱她未必会用,但是又一轮新的“逃亡”是必不可少的了。
宋希文现在也学聪明了,既然天成是聂凌齐的,那在她住宅的附近也必然会有聂氏的眼线。所以离开的时候,宋希文什么也没有带。
像往常出门买菜一样,一个简单的手提包,说走就走了。
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聂凌齐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心跳仿佛骤然停止了一般。
顾青丰站在旁边看着眼中陡然泛出火光的聂凌齐不由地提高警惕。
果然,不出五秒,手中的电话已经被摔了出去。
“我要去C国,马上去安排!!!”
一听到C国,顾青丰也是一愣。看聂凌齐这个样子,估计十有八九和宋希文有关。
聂凌齐脸色难看极了,顾青丰不好多问,只能按照他的命令赶紧出去安排。
接到电话在下午,几千公里,当天晚上他们摸黑就赶到了。可是就算这样一切都还是晚了。
餐桌上的水杯似乎还有她掌心的温度,可是整个房间却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聂凌齐站在门边,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地拽紧。房间没有开灯,他整个人笼罩在黑暗的夜色中。
他没让顾青丰跟上来,自己一个人上了楼。可是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孤寂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开始有些害怕,害怕走到房间尽头找不到那个期盼的身影。
每迈出一步,对聂凌齐来说都需要很大的勇气一般。
半年没见,走过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可是不论他抱着怎样虔诚而谨慎的心情,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再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他顿足在书房的电脑前,看着蓝屏在黑暗中发出昏暗的光,屏幕上白色的背景下几个黑色加粗大字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决裂书:永不原谅!!!
就这是这么四个字,却像利刃一样,在往后的日夜里将他凌迟至死。
胸膛像是插了一把剑贯通了他的心一般,他的每一丝呼吸都被生生地扯痛,胸膛撕裂一般的疼痛,让那个高大的身影也晃悠悠地连连后退,背撞在身后的橱柜上也麻木得浑然不觉。
高大伟岸的身形顺着橱柜一点一点地滑了下来,失魂落魄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在冰凉的月光下,他抬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醒目的四个大字,怔怔失神。
他知道她的脾气,她说不原谅就是真的再没给他任何余地。
可是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