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路宸忽然一把将她摁在怀里,飞快转了个身。
“嗯。”一声闷哼。
周浅夏明显感觉到身上人身子猛然一僵。
她手跟着打个哆嗦,暗恨自己怎那么大惊小怪,一定刚才那声惊呼把绑匪的注意吸引过来了。
“快走。”路宸并没有给她过多思考时间,抓着她的手继续在林中穿梭。
林中光线不好,月色撒落的浅浅斑驳从林木间渗透下来,看不太清楚前路,但被路宸拉着的手,在这一刻传来一阵阵安心,仿佛只要他陪在身侧,她就一定是安全的一样。
只是安心的同时,她敏锐察觉到路宸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行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心里急得不行,想问他是不是受伤了,又怕影响他的思路,只能默默跟着他往前跑。
“岚岚,我们不能这样。”听得不远处林子里传来的阵阵枪声,安北南一颗心上下起伏,挣扎了好半响,对郑岚说道,“那是活生生的人,杀人是犯法的!”
郑岚转头看他,漂亮迷离的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带着些许的不解:“北南,你这是在担心什么,杀人的又不是我们,犯法的也不是我们。”
安北南面皮一抽,背后冷汗更甚。
杀人和买凶杀人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要被判大刑的。
他自然是怕死,但怕死并不意味着他喜欢生不如死,如果因为涉嫌杀人案入狱,在牢狱中度过下半生,他还不如死了呢!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颤,猛然伸手抓住郑岚的胳膊,神色激动道:“岚岚,不能这样下去,我们不能成为杀人犯,我不想过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日子,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还年轻,还有大把好时光好生活,不能因为周浅夏和路宸,把一切都葬送啊!”
“一切?”郑岚唇角弯起,笑盈盈看着他,“北南,我的一切就是你啊。”
安北南瞳孔一睁,手脚如同触电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郑岚伸出另一只手,覆住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笑容浅浅,眼眸里却是冷如寒冰。
“北南,你知道吗,我现在活着的意义,除了你再没有其他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的,哪怕是可能的因素都不接受,你明白的,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轻笑着抚了抚他下巴,眼中带着偏执的缱绻情深,“人呢,从来都是自私的,我不好过,为什么要让他们过得那么开心?我决不允许任何人踩着我的痛苦笑得畅快,谁都不行。”
“所以,他们都要死,必须死!”她声音冷下来,掐着他下巴,目光森冷,恨意卓绝。
“岚岚……”感受到来自下巴上的疼痛,安北南吓得魂都快飞了,两股颤颤,几乎都要软下去了,纵使这样,他也还是不认同郑岚的做法,“他们从来没想过介入我们的生活,得饶人处且饶人,为什么一定要那么计较?杀了他们,我们也活不了。”
反正在他看来,杀了人逃走跟死了没两样,甚至更惨,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郑岚有些诧异,深深看着安北南,唇边的笑意越发森冷,啧啧叹道:“果然是情深义重啊,安北南,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骨气,可惜的是,你的对象不是我。”
她喟叹一声,两手掐住他的脖子,脸上最后一分笑意乍然消失,咆哮道:“安北南,你就那么爱那个女人吗?那今天,你们一起去死吧!”
安北南对郑岚的感情不深,并不代表一丝心动都没有过,毕竟郑岚那么一个骄傲热情的人,却肯为他伏低做小不顾一切,说不震撼是假的。
但这一丝微弱的悸动,却在濒死的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仅剩余的,只是深深的恐惧和厌恶。
男人喜欢被人哄着供着的优越感,但要是这份可以让他炫耀的优越感跟生命安全挂钩,他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他死死扳开郑岚的手,明明是一个弱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力气那么大,竟让他怎么都扳不动,这一刻,他深深感觉到,死神的脚步在一步一步靠近。
眼白开始上翻,呼吸也越发困难,他吃力地挥动着无济于事的胳膊,像是溺水快死的人,渴望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岚岚……不……不……值……得……”
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是被求生意志攻破,终于冲出了口。
话说完,他也没力气了,身子开始一寸寸瘫软。
不值得?郑岚微怔。
他想要说的话不是为周浅夏他们求情,而是觉得他们的死会连累她,不值得?
这么说,安北南还是爱她的?
回过神来,兀的也发现了安北南的不对劲,急忙松开手,扶住他瘫软下来的身子,见他双目紧阖,吓得急忙拍拍他的脸,焦急唤道:“北南!”
“北南你怎么样了,别吓我,醒醒,醒醒,快醒醒,我不是故意掐你的,你不要死不要死!”
郑岚濒临崩溃,使劲摇晃着安北南的身子,然而安北南就像是一头死猪,无论她怎么折腾都没有半点回应。
郑岚也发现不对劲了,伸手去探他的鼻子,下一秒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差点没摔在地上。
安北南已经没了气息。
“北南!”她撕心裂肺喊一声,猛地俯下身子,趴在他身上做人工呼吸。
两手不断按压着他胸部,眼泪哗啦啦从眼角滚落。
不论做什么事,她都没想过要安北南死。
她那么爱他,怎么舍得杀死他?
就连之前的狠话,她也不过是吓唬他而已。
“安北南,你个混蛋,我不准你死,你还没履行对我的承诺,照顾我一辈子,我不准你死,你给我活过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以及整个荒野的寂静。
手都按算了,嘴也撞肿了,地上那人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北南!”
郑岚眼泪疯了般落下,只觉得整个天地都灰暗了下来,再没有半分色彩,但还是不肯放弃,依旧一下一下按着安北南的胸部,一下一下做着人工呼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炮吼。
“孽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