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分明在说韵儿的身份不清不楚，方姨娘确在被卖到青楼的时候服侍过一些人，且与表哥也有一时的鱼水之欢，如今听苏云遥这么说，一时之间气急败坏，将手狠狠地锤在椅子上，说道：“你说什么？”
声音足够洪亮，整个房间好像是要震动起来，连那苏灵歆与苏灵韵也吓了一跳。
苏灵歆并非蠢货，如今看到方姨娘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知道其中必定让有有蹊跷。
本来她对方姨娘的依附就在利用的基础上，如今细细想去，方姨娘从前有过怎么样的经历，是做什么的，她是一概不知。
若是没了这个位置，她方氏还能是那个呼风唤雨的侯府夫人吗？
苏灵韵即便是而可以猜出一二，也要站在母亲的这边。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真正的对与错，两相比较之下，还得珍重了母亲才好。
“母亲，你可千万不要与她生气，当心身体。”
苏灵韵以手轻扶方姨娘的手臂，一双丹凤眼打在苏云遥的身上，倒是生出了更多的思量来。
今天对苏云遥这么不留情面，摆明了撕破脸去，终究是与苏云遥的关系到头了，若是此后再生出什么不测来，说不定还自讨苦吃，不如且让一步。
脸上分明还泛着隐隐的疼痛，苏灵韵已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她以手在方氏的胸口慢慢地拂下去，淡然道：“母亲，我看姐姐是知错了，不如就此罢了。”
苏灵歆与母亲轻轻地使了个眼色。
今天这封亲笔信和药方子虽然不是被找出来的，但是方氏母女真正的目的还在于借题发挥，若不是因为混了报仇的心思在，她才懒得趟这趟浑水呢。
且苏灵歆早早地来她这里哭天喊地的，说什么苏云遥故意在药方中害了她，才有此遭。
如今却活生生地被母亲的过往拆了手牌，处于劣势。
苏云遥冷冷道：“妹妹，别呀，这件事情还没过去呢。”
苏云遥见苏灵韵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反而觉得没意思。
这件事原本就是苏灵歆在这里犯贱-，且方氏拿了本尊母亲的遗信大做文章，她就不相信这件事闹到穆武侯那去，不得善终。
反正她也给自己想好了退路，不如就破釜沉舟，若是能借着这件事让方氏母女消停会儿，也是好的。
说罢，眼神中翻出一丝冰冷的意思来，说道：“这件事情与正室及其嫡出有关，总不能让姨娘在这里教育了我去，父亲却全然不知？”
方姨娘知道苏云遥恨透了穆武侯，所以很多事情她即便瞒天过海，也不见苏云遥与穆武侯分辩，一来是因为彻底伤透了心，二来也因苏云遥性格软弱，一有反驳之意，必要被方姨娘打得皮开肉绽。
如今苏云遥却主动要到穆武侯面前说个究竟，反让方氏慌了：“怎么，如今也学会了告状？”
唇齿之间透露的是慌张。
苏灵韵的想法比方氏多了一层，其实这些年来，母亲纵然很受父亲的喜爱，但是她再清楚不过了，父亲对苏云遥母亲的想念从来就没有少过。
实际上，这样的思念会沉淀在每一处平凡的日子中，成为父亲胸口上的朱砂痣。
所以父亲对苏云遥的不待见，安知不是因为近乡情更怯？
这么想着，嘴角已泛起了一丝微笑：“姐姐，可不是要拿这封亲笔信去求父亲原谅你吧。”
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方姨娘，她的后背翻滚出层层的冷意来。
其实这些年，她在穆武侯的耳边吹过不少的枕边风，大致的意思是想将苏云遥的母亲的名讳移出族谱，毕竟穆武侯曾经这么憎恨苏云遥的母亲，如此请求也算情理之中。
可穆武侯一开始有敷衍之势，后来不耐烦，再后来就是生气，其中的意义她这个共枕人怎么会不明白？
不外乎就是还有感情吧。
如今若是苏云遥带着这封书信去见了穆武侯，再在穆武侯的面前说出出什么煽情的旧话，一下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到时候她再想图名正言顺的正室，已是不可能了。
这么想着，一双手已扶在额上，淡淡地说道：“怎么，你觉得你父亲会待见你吗？他如此憎恨你母，难道你要让一个罪妇扫了老爷的兴致，嗯？”
虽然方氏没有直说，但是恐惧与害怕已是昭然若揭，苏云遥由此更加坚定了去意。
这么想着，她淡淡道：“姨娘百般阻挠，可不是因为害怕？”
这些年来，穆武侯对下人的态度十分好，毕竟是豪门大院，若是连下人都容不下的话，如何平了前朝那些蠢蠢欲动的政敌的心？
而这些年来，穆武侯对苏云遥的态度也在慢慢地转变，梦中又时不时地念叨正室的名字。
这一次若是真闹到穆武侯的面前，她方氏如何能占到便宜？
这么想着，方氏缓缓绕着苏云遥走着，又与苏云遥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说道：“滚开。”
那恶婆娘早已手酸，如今得了方氏的令，且松了手去，双手垂于身前。
方氏冷冷道：“我何必要怕，只是不让老爷担心。”
苏云遥看了一眼仍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岚烟，那是她皮开肉绽的心腹，心中泛起了一阵疼来。
她怎么可能让此人全身而退？便冷笑道：“姨娘，你在我的溪云苑作下这番孽，如今，还想要全身退？你也不问一问我是不是愿意？”
说着，已将岚烟的袖子挽起，说道“这些都是新伤，皆是拜你所赐，父亲向来爱重下人，若是看了姨娘这副模样，不知道是否要先治你的罪？”
苏云遥的眼眸之中泛起了冷冷的光来，方姨娘一时之间无法招架。
倒是苏灵歆，冷冷地说道：“这下人是你的啊姐姐，这溪云苑也是你的溪云苑，难道说你的下人受了委屈也要污蔑了母亲去？”
苏云遥如今已是是看死人一般看着苏灵韵了，她定是太想在自己的面前逞威风，以至于都不感受不到手臂上逡巡而上的红色火蛇了。
苏灵歆就是个傻子，她以为守着那几副药方可以高枕无忧了吗？看来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招数啊。
苏云遥的手上已经缠绕着细细的血珠了。
她冷不丁地将手摊开来，苏灵歆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苏云遥的笑道：“妹妹，你真的以为我会愚蠢到将药方和盘托出吗？其实从一开始，你的病就没有根治的解药，你自己心思沉闷，又不懂得容人，那十副药方就算是被你全部吃下去，也不过是治你的懒怠之症，你何不看看我的手掌？”
说话之间，已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在苏灵歆的手上摸出了一道。
苏灵歆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惊吓，又被苏云遥手上盘错的红色血纹给震惊了，一时间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还飞扬跋扈么？”
苏云遥冷冷道，只将右手手掌摊开，上面的血丝迅速地蔓延到了指尖，实在触目惊心，苏灵歆害怕地哭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苏云遥眼睛的余光落在苏灵韵的身上，她分明感受到苏灵韵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手臂，而后面如土色。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在两个千金大小姐的身上看到慌忙，当真是痛快。
她面对方姨娘，冷冷道：“姨娘，你是与我去见父亲求一个对错呢，还是让你的两个女儿担惊受怕？”
方氏一听是两个，忙转身看了一眼在背后的苏灵韵，她的脸色苍白，似是崩溃地说道：“母亲，救我！”
方氏一个箭步到了苏云遥的面前，以一双凌厉的眼睛无限迫近苏云遥，苏云遥的唇齿之间闪过狠绝的笑意。
其实对于她来说，不管哪一个答案都不算太糟糕，不过这一次她倒要探一探父亲对母亲存了多少的真心。
正好也让这个不要脸的方氏知道，什么才是正室的作风。
有凉风在众人之间吹拂而过，方姨娘的眼神中流露出清冷的意思，她冷冷地说道：“你一定要用这么卑劣的方法么？”
卑劣？谁的方法更卑劣一些？
苏云遥冷笑：“姨娘，你刚才让我跪在那里这么久，又敢这般责罚我的下人，定是坚信父亲不会心疼，就算是告到父亲的面前又如何，我落不了什么好处的，自然也不需要用卑劣的方法应付之。”
苏灵韵这辈子最狠苏云遥在她的面前挑拨父亲对自己的宠爱，虽是受了惊吓，可分明还在逞强，她冷冷地说道：“心疼？父亲凭什么心疼你？你以为你是谁？”
虽是这么说看，但苏灵歆仍是明白。
父亲对苏云遥的感情与她相比，未必更淡薄，不过是一时之间朦了眼睛，若是按苏云遥现在的本事，要行一番巧言令色也并非很难。
她对面前的这个女子产生了原始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让她的心慢慢旋进漩涡中，手臂上已爬起藤蔓一般的血痕，事不宜迟。
“父亲心不心疼我，也不是你们说的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