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上瞟,但见对方面色淡漠,心有惴惴,生怕她会揪住教训自己,胡思乱想间裴然已经越过他离开。
看来没打算追究,一颗心暂且回归原位,他一溜烟跑到前面带路。
私房菜距酒店十分钟路程,专门招待钱权在手的人,从此可窥裴然受重视程度。
方成杰多次觊觎来这,终于托裴然光实现愿望,对待她态度越发殷勤,“裴小姐走这边,我们老板特意从外面赶回来,说要给你接风洗尘。”
说话间推门进去,张姐率先起身迎过来,“来啦,裴小姐快请坐。”
裴然环顾一周,看见主位的男人,穿黑色短袖,头发偏长,姿态是惯有的懒散,看见她,也是稍抬眼皮,下巴朝身边座位轻点,“坐。”
裴然靠近,借着灯光打量他,青色胡茬乱冒,精神萎靡,脸色更是臭的随时能暴起,她弯腰落座,淡淡调侃说,“这是去哪儿盗墓回来的?还是说你改行当非洲难民了?”
方成杰刚要坐,乍然听到这句话惊的腰杆挺直眼神惊恐,半遮半掩朝那边看去,这位裴小姐看着冷冰冰,怎么专挑雷点踩呢。
张姐亦是担忧望去。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老板居然没摆臭脸,语气淡淡说,“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裴然耸肩,“没办法,就爱挑战难度,听说你在公司权威甚重,所以当然要试着挑战。”
秦时樾眉眼稍稍舒展,指尖点桌,张姐会意,起身去吩咐服务员上菜。
“那个……老板和裴小姐,你们认识啊?”方成杰表情有些梦幻。
“恩。”裴然点头。
和秦时樾相识源于一场画展,当时他们同时看中一幅画,裴然只是兴趣,但他看起来是真正喜爱,于是她表示愿意相让,得到好处的秦时樾也不肯占便宜,表示要请她吃饭赔罪,一来二去,也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也因此,裴然才会接受他邀约回国发展。
这场接风宴简单,加起来总共就四个人,而这里秦时樾和裴然脾气古怪,不爱说话,张姐又极为自控,这顿饭,注定没法热闹起来。
方成杰眼珠转转,拿过酒瓶往杯里倒酒,“裴小姐啊,你远道归来,又即将和我们共事,这杯酒我敬你怎么样。”
裴然说,“抱歉,我不喝酒。”
得,讨了个没趣儿,他讪讪放掉酒杯,安分吃菜。
裴然和秦时樾都是少言寡语,张姐和方成杰还是外人,这场接风宴吃的无比沉默,有人觉得无趣,裴然却觉得这沉默恰到好处。
那些过往身披枷锁,锁住她手脚,累的她精神禹禹独行,只想能有自己一方天地安静独处。
吃到中途,她解掉餐巾,和秦时樾轻声表示要出去会儿。
走进洗手间重新补妆,洗完手,抽出纸巾慢慢揩干水珠,脑海思绪翻滚,今天从机场回来看见的那张照片被笔尖反复勾勒,和印象中模样重叠。
她沉默丢掉纸巾,折身回去。
都说心想事成,裴然直到此刻,才有深刻体会,她脚步顿在走廊中央,眼看迎面过来的一行人众星拱月簇拥着困扰她许久的人朝尽头走去。
裴然捂住胸口,忽然倒退靠到墙面急促呼吸,原来她还是低估程子放对自己的影响。
源于他出现,那些过往岁月倾轧而来,泼墨添彩,突然鲜活起来,沉寂多年的心开始强有力跳动,砰砰砰……回荡在脑海,吵的她没法思考。
欢喜、埋怨、思念等情绪,被倾注心田,枯木逢春。
好久不见啊,程子放。
目送他们消失在转角,裴然怅然若失,挪动脚步往回走,推开包厢门,里面视线齐齐朝她这投来。
她牵扯嘴角,说,“看我干嘛,都吃啊。”
坐回位置,她把酒杯填满,举杯要喝,方成杰疑惑说,“裴小姐啊,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裴然说,“学成归来,衣锦还乡,值得高兴当然得喝点,来,我敬你。”
“不敢当不敢当。”
这喝点,最后结果是裴然喝的酩酊大醉,伏在桌面神思全无。
昏昏沉沉里,她梦见自己左脚骨折那次,程子放坚决背她爬山看日出的场景,脊背宽厚,肩胛骨微微隆起,是她最能安心处。
……
房间里灯光幽暗,程子放面容半隐在黑暗里,猩红在指间一闪一闪,于简接到传召赶过来,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场景。
他挥散萦绕周身烟雾,不住咳嗽说,“怎么回事?你叫我来看你抽烟的?”
啪声按下开关,灯光大亮,房间情形终于清晰起来,程子放情况也随之映入眼帘,于简其他的没看到,倒是看见他脸色臭的可怕。
再细细回想,上次看到这面色已经是在五年前,裴然离开那段时间。
于简说,“诶,到底怎么回事?”
程子放把烟放到嘴边抽了口,徐徐吐出烟雾,视线朦胧里,他听见自己嗓音缥缈,“她回来了。”
于简没反应过来,“什么?谁?谁回来了?”
程子放掸了掸烟头,灰尘簌簌飘落在桌边积出浅浅一层灰,再吹开,仿佛吹开蒙在心头的垢,“裴然。”
两个字,他用尽力气让自己轻描淡写说出来,给程子放丢去惊天动地的轰响。
他立时惊跳起来,“裴然?她在哪儿?”后半句,说的咬牙切齿,这女人拍拍屁股走的潇洒,当初把他兄弟折腾的全无人样。
程子放哼笑,“不清楚。”
“真不清楚?”
真不清楚,他现在甚至没法分辨那惊鸿一瞥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幻觉还是看见活生生的人,更可笑的是,他还没勇气去找旁人求证。
当时自己周边十多个属下,随便抓过来问问就能知道真伪,可他不敢,生怕得到的是众口一词:程总,您看错了。
裴然宿醉醒来,浑身酸痛的让她生无可恋,特别喉咙还火辣辣的,没办法,瘫痪片刻还是爬起去倒水喝。
矿泉水淌过喉头,抚平火辣辣的感觉,她这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又站了会儿,去浴室给自己放水,趁着这空档找出换洗衣物。